金麟舊客------------------------------------------“金子軒公子來了。”,江厭離只覺得耳邊嗡地一聲響。,陽光依舊溫暖,她卻忽然覺得有些冷。。,前世曾是她全部的期盼。,是在云深不知處。那時她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看見那個眉目清俊、舉止矜貴的少年,一顆心就那么淪陷了。,記得那些為他精心準備的吃食,記得那些因他一句話就歡喜一整天的日子。。兩家議定,只待佳期。她以為自己終于等到了良人。——,他死了。,死在失控的溫寧手下,死在阿羨變成鬼將軍的那個雨夜。。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種空。胸口被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灌得人渾身發抖,卻哭不出來。。阿羨的絕望,阿澄的憤怒,仙門百家的圍剿,不夜天的火光……一切都從那個雨夜開始,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淵。,金子軒來了。。十五歲的、什么都沒有發生的金子軒。
江厭離垂下眼,深吸一口氣。
“走吧。”她說,“去前廳。”
蓮花塢的前廳寬敞明亮,正中掛著“云夢**”的匾額。
江厭離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廳內,父親江楓眠正坐在主位上,神色溫和地與客人交談。虞紫鳶坐在一旁,臉上帶著客氣的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客位上坐著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少年。
中年男子身著金色錦袍,面容方正,是蘭陵金氏的管事。少年坐在他身側,一襲白衣,眉目清俊,身姿筆挺,渾身上下透著世家公子的矜貴之氣。
金子軒。
江厭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比記憶中更年輕,眉眼間的傲氣也更盛。前世她總覺得那傲氣是世家公子的風骨,如今再看,卻只覺得疏離。
“阿離來了。”江楓眠看見她,溫和地招招手,“過來見過金伯伯和金公子。”
江厭離斂衽行禮,舉止端莊,挑不出半分錯處。
金家的管事笑著夸了幾句“江小姐果然端莊”之類的話,金子軒也起身還禮,目光在她臉上淡淡掃過,沒有多余的情緒。
前世,這一眼曾讓她心跳加速。
如今,她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阿澄和阿羨呢?”江楓眠問。
“在后面。”江厭離輕聲說,“剛才在練武場,聽說有客人來,去換衣裳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魏無羨和江澄一前一后走進來。兩人都換了干凈的衣裳,頭發也重新束過,看起來規規矩矩的。只是魏無羨的衣領還有些歪,顯然是匆忙間沒弄好。
江厭離看見了,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不動聲色地伸手,將那衣領輕輕理正。
魏無羨愣了一下,側頭看她,咧嘴一笑:“謝謝師姐。”
江厭離沒說話,只是彎了彎嘴角。
這一幕落在廳內眾人眼里,各人反應不一。
江楓眠目光溫和,帶著欣慰。虞紫鳶看了女兒一眼,神色有些復雜。金家管事客客氣氣地寒暄。金子軒的目光在魏無羨身上停了停,又移開了。
落座奉茶后,金家管事說明了來意。
原來是蘭陵金氏要在半月后舉辦一場賞荷宴,遍邀各世家年輕一輩前往金麟臺小聚。一來是讓各家子弟多走動,二來也是為不久后的清談會預熱。
“江宗主若放心,讓幾位公子小姐同去便是。”管事笑著說,“金麟臺的荷花雖不及蓮花塢盛名,卻也別有一番景致。”
江楓眠點頭應下,虞紫鳶也說了幾句客氣話。
江厭離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里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世,也有一場賞荷宴。
就是在那場宴會上,她第一次見到金子軒,第一次對這個少年動了心。也是在那場宴會上,她親眼看見阿羨因為出身被人輕視,看見阿澄為了維護阿羨與人爭執。
那場宴會,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不。
應該說,是那個雨夜悲劇的遙遠開端。
如果不去呢?
這個念頭只在心里一閃,就被她否定了。
不去不行。金氏相邀,**若無人赴會,于禮不合。更何況,父親已經應下了。
那就只能去。
可這一次,她不會再讓那些事發生。
“阿離?”江楓眠的聲音傳來,“你怎么了?”
江厭離回過神,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她輕輕搖頭:“沒什么,女兒在聽父親說話。”
江楓眠點點頭,繼續與金家管事交談。
金子軒坐在一旁,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江厭離。
他看見這個**大小姐安靜地坐著,眉眼低垂,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明明是溫婉的容貌,卻讓人莫名覺得有幾分疏淡。和方才替那個少年整理衣領時的柔和,判若兩人。
他想起進門時匆匆一瞥,看見她站在廊下,陽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發光。
金子軒收回目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送走金家客人,已是午后。
江厭離回到自己院中,在窗前坐了許久。
半月后,金麟臺。
她閉上眼睛,前世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金麟臺的荷花開得正好,滿池芬芳。
她被幾個世家女圍著,面上帶著羞澀的笑,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
阿澄和阿羨被人引到另一邊,與金家的年輕子弟說話。一開始還算客氣,后來不知怎的,話里就帶了刺。有人拿阿羨的身世說事,說他是“**撿來的那個”。
阿澄當場翻臉,阿羨卻笑著打圓場,說“撿來的也是**人”。
那一刻,她隔著人群遠遠看著,看見阿羨臉上的笑,心里疼了一下。可她沒有走過去。她被那些世家女拉著說話,走不開。
后來她才知道,那天的事遠不止幾句口舌之爭。
有人趁著阿澄不在,故意將酒潑在阿羨身上,說是“不小心”。阿羨笑著說不礙事,可那人的眼神,分明是故意的。
那人叫什么來著?
江厭離睜開眼睛,目光微冷。
孟詩。
清河孟氏的嫡女,和金光瑤的母親是同族。前世,這個女人處處針對她,她一直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才隱約聽說,孟詩喜歡金子軒,早就將他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前世她太傻,傻到連誰在針對自己都看不出來。
這一次不會了。
江厭離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院子里的荷塘。
半月后的金麟臺,她會去。
但她不會再像前世那樣,傻傻地站在人群里,等著別人來安排她的一切。
她會站在阿羨和阿澄身邊。
她會看著那些人的眼睛,記住每一個藏著惡意的眼神。
她會——
“師姐!”
門外傳來魏無羨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門被推開,魏無羨探進頭來,笑嘻嘻的:“師姐,阿澄說要吃你做的蓮子糕,讓你教他做!你快來!”
江厭離看著他,眼底的冷意慢慢化開,重新變得溫柔。
“好。”她說,“就來。”
她抬腳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荷塘平靜,荷花亭亭。
可她知道,那平靜之下,藏著多少看不見的暗流。
半月后——
她收回目光,走進陽光里。
是夜,江厭離輾轉難眠。
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前世金麟臺上的畫面。那些看似尋常的細節,如今想來處處透著蹊蹺——
潑酒的孟詩,恰好出現的金子軒,阿羨事后那句“沒事,就是不小心”……
真的是不小心嗎?
她猛地坐起身。
不對。
前世她后來隱約聽過一個傳聞:孟詩的母親與**有些舊交,**對各大世家早有圖謀,一直在暗中收買眼線。
如果孟詩那一潑,不只是因為嫉妒——
如果那背后,有**的影子——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江厭離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么人。從廊下走過,往蓮花塢深處去了。
這么晚了,是誰?
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輕輕推開窗。
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匆匆走過,看方向,是母親虞紫鳶的院子。
那身影的側臉,她看得分明——
是母親身邊的貼身侍女,**。
江厭離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跳忽然加快。
前世,她從未注意過這個侍女。
可此刻她忽然想起,前世蓮花塢被燒之后,活下來的人里,沒有**。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就像沒人知道,那些泄露蓮花塢布防的機密,到底是從哪里流出去的。
江厭離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雙沉靜的眼。
**。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