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蘇念
蘇念是被凍醒的。
不對。她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那是城中村出租屋特有的發霉斑點,像一片片暗色的云。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片天花板了。
江水的窒息感還在喉嚨里堵著。那種冰涼刺骨的水灌進肺里的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現在還能感覺到胸腔的脹痛。
但她明明已經死了。
她記得錢塘江的夜,記得大橋上的風,記得最后那一刻的解脫。死后的事她也記得——記得父母趕到**,臉上沒有一滴眼淚,只有算計的**。他們去公司鬧,去***鬧,去一切能鬧的地方鬧,最后要到了四十一萬。
“夠了夠了,”她聽見母親在電話里對親戚說,“加上她之前寄回來的,剛好夠付個首付,給你侄子把房子買了。”
那是她死后第七天。她的骨灰還沒涼透,她母親已經在盤算用她的命換來的錢給弟弟買房。
蘇念盯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滑落,流進耳朵里。
然后她聽見了手機響。
那是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鈴聲——是她剛工作那年換的舊手機,用了三年,音量鍵壞了,鈴聲永遠最大。她已經很多年沒聽見過這個鈴聲了。
她摸向床頭,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媽。
時間是2019年3月15日,晚上九點三十七分。
蘇念的手指僵住了。
她記得這個日子。這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天,比跳江那天還要難忘。因為就是從這天開始,她真正變成了一個沒有自我的人。
2019年3月15日。弟弟高考前的最后一個學期。父親打電話來說,家里錢不夠,供不起弟弟上大學了。她當時心一軟,答應了每個月工資上交一半。
然后變成全部。
然后變成還要替弟弟攢首付。
然后變成——
蘇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電話還在響。
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有點啞。
“蘇念,你干嘛呢這么久才接?”母親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貫的不耐煩,“我跟你說個事,你弟快高考了,成績不太好,補習班要交錢,你下個月多寄點回來。”
蘇念沒說話。
“喂?聽見沒有?”
“聽見了。”蘇念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