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林婉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也隨之熄滅了。
地板上那冰冷的金屬塊,曾經是她與外界聯系的橋梁,此刻卻像一枚驟然引爆的**,將她精心構筑了三年的生活炸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孩子……蘇晴……也有了陳哲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腦海里瘋狂尖嘯,幾乎要撕裂她的神經。
小腹處似乎傳來一陣細微的、尖銳的抽痛,不知道是真實的生理反應,還是極度情緒刺激下的幻覺。
她猛地彎腰,一把撿起手機,仿佛那是什么滾燙的毒物。
指尖因為劇烈的顫抖而幾乎無法握穩。
走廊外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緊接著是熟悉而沉穩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家門。
他回來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林婉!
不能讓他知道!
絕不能讓他發現她己經知道了!
這個念頭以一種近乎本能的強勢,壓過了所有的崩潰和心碎。
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沖進客廳,將手機胡亂塞回公文包內側的夾層,把包扔回玄關的柜子上,整個過程快得只在幾秒之間。
深呼吸,林婉,深呼吸!
她背對著門口,拼命調整著幾乎要窒息的呼吸,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勉強拉回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
“婉婉,我回來了!
餓壞了吧?
剛才在樓下遇到物業聊了兩句,耽誤了……”陳哲推門而入,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一絲工作后的疲憊,卻又刻意流露出屬于這個紀念日的暖意。
他脫下外套,習慣性地掛好。
林婉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她覺得此刻最應該出現的、帶著些許嬌嗔的笑容。
燈光下,她的臉色或許有些蒼白,但在暖色調的光暈和或許可以被解釋為羞澀的情緒掩蓋下,希望不至于太過突兀。
“還以為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竟然還能保持著近乎正常的語調,只是微微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怎么可能忘?”
陳哲笑著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想擁抱她。
在他的手臂環上來的前一秒,林婉下意識地、微不可察地側身避開了,假裝低頭去整理餐桌上的玫瑰花瓣。
“洗手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她怕他碰到她冰冷而顫抖的身體。
陳哲似乎頓了頓,但沒太在意,依言走向洗手間。
“真香啊,老婆辛苦了。”
水流聲嘩嘩響起。
林婉僵立在餐桌旁,聽著那聲音,感覺那每一滴水都砸在她的心上,冰冷刺骨。
她目光空洞地看著桌上跳躍的燭火,看著那兩副緊緊挨在一起的餐具,不久前她還覺得這是幸福的象征,此刻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該怎么面對這頓晚餐?
該怎么面對這個剛剛還在手機上叫別人“寶貝”、謀劃著如何拋棄她的男人?
陳哲回來了,帶著清爽的水汽和笑意坐下。
他看起來英俊依舊,眉眼間是她熟悉的溫柔輪廓。
可此刻,林婉卻從他含笑的眼底,看到了一種她從未察覺過的虛偽和冷漠。
“今天怎么這么隆重?”
他笑著拿起香檳,“還有驚喜?
看來我老婆是真想我了。”
他熟練地打開香檳,“砰”的一聲輕響,泡沫涌出。
他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林婉接過,指尖不可避免的相觸,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強忍住了。
那冰涼的杯壁,也涼不過她的心。
“慶祝一下嘛。”
她舉起杯,聲音輕柔,眼睫微垂,掩飾著所有翻騰的情緒,“為我們這三年。”
“為我們。”
陳哲笑著與她碰杯,眼神深情款款,“婉婉,謝謝你,這三年我很幸福。”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自然得無懈可擊。
林婉看著他將酒液咽下,看著他那副坦然享受這一切的模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是如何能做到在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逼宮短信后,還能如此鎮定地、甚至飽含深情地對她說出“幸福”二字的?
她端起酒杯,沾了沾唇瓣,濃烈的氣泡刺激著味蕾,她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只有無盡的苦澀。
“今天工作順利嗎?”
她狀似無意地問道,拿起公筷給他布菜,努力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自然。
她需要觀察,需要從他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里,找到更多蛛絲馬跡,來印證那可怕的事實,或者……祈求那萬分之一是誤會的可能。
“老樣子,一堆事兒。”
陳哲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一副疲憊但滿足的丈夫模樣,“不過一想到家里有你等著,就覺得什么都值得。”
他說著,夾了一筷子她最愛吃的菜放到她碗里,“多吃點,你最近好像瘦了。”
多么體貼入微的關心。
如果不是幾分鐘前剛看過那些聊天記錄,林婉幾乎又要沉溺在這虛假的溫柔里。
她看著他自然無比的動作,聽著他毫無破綻的話語,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這個男人,她的丈夫,演技好得令人發指。
“對了,”陳哲似乎想起什么,語氣隨意地提起,“剛才蘇晴是不是給你發信息了?
她好像說有個什么活動想找你一起,問我你方不方便。”
林婉的心臟猛地一縮,捏著筷子的指節瞬間泛白。
他主動提起了蘇晴。
用一種最輕描淡寫、最撇清關系的方式。
她抬起眼,首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她曾無比眷戀的深邃里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但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只有恰到好處的一點好奇和閑聊的隨意。
“是嗎?”
林婉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還沒看手機呢。
等下吃完飯我看看。”
她低下頭,假裝專注地吃著碗里的食物。
米飯粒粒分明,她卻嚼得如同蠟塊。
燭光依舊搖曳,玫瑰依舊芬芳,美酒依舊醇香。
但在這看似溫馨浪漫的周年紀念日晚餐桌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坐在怎樣一個**的謊言廢墟之上,陪著那個親手摧毀她一切的男人,演著最后一場荒唐的戲。
她的心在無聲地流血,而對面的人,談笑風生,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