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去幫我找只公雞來，要雞冠最大、最鮮紅的那種！”

崔黎明緊盯著灶坑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秀秀看他神情嚴肅，知道事情不妙，一點不敢耽擱，轉身就沖出門去——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哪能拖？

沒過多久，她就和李叔一道回來了。

李叔手里提著兩只精神抖擻的大公雞。

那兩只雞一進屋就異常不安，撲騰著翅膀，死死盯住灶坑的方向，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警戒聲。

李叔見狀臉色發白，拎著雞趕緊退到門口，恨不得離灶坑越遠越好。

“李叔，大白天的您怕什么？

這東西現在出不來。”

崔黎明看他那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他接過公雞，仔細端詳，卻總覺得哪里不太對：“李叔，怎么是兩只雞？”

“我家不得也留一只辟邪嗎？”

“不是有我在嗎？”

“萬一……你出點意外呢…………”崔黎明一腦袋黑線。

好心幫忙，對方居然己經在盤算他“出意外”之后的事了？

漫長的等**始了。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來，屋里屋外靜得可怕，只有那兩只公雞偶爾發出不安的撲騰聲。

“李叔，要不您先去別家躲一晚？

我怕待會動起手來，顧不及您。”

崔黎明看著在屋里來回踱步、越來越緊張的李叔，終于開口提議。

“好嘞！

你咋不早說啊！”

李叔如蒙大赦，臉上頓時陰轉晴，幾乎是小跑著沖出大門，連門都忘了關，生怕崔黎明反悔。

崔黎明偷偷翻了個白眼：真夠義氣啊。

他推了推一旁不知什么時候睡著的秀秀：“喂，秀秀姐，這么晚你不用回家？”

秀秀迷迷糊糊“嗯”了幾聲，才慵懶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幾點了……快十一點了。

再不回去，你就得陪我一起‘抓鬼’了。”

崔黎明半開玩笑地說。

“哎呀媽呀！

忘了給我爸做飯了！”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擦擦嘴角，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躥了出去，連“再見”都沒說。

“……”沒義氣難道是這村子的傳統藝能？

崔黎明望著接連跑路的兩個人，心里哭笑不得。

時間悄然流逝，墻上的老掛鐘終于“鐺、鐺、鐺”敲響十一下。

幾乎就在鐘聲落定的那一刻——“咚……咚……”灶坑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又詭異的刮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努力地從里面鉆出來。

崔黎明屏住呼吸，全身繃緊——它要出來了！

灶坑口只有柚子那么大，按理說根本鉆不出什么活物。

但崔黎明很快想起老人常說的話：貓是“軟骨靈”，能縮能伸，穿墻越縫。

果然，那團黑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喀吧喀吧”聲——像是骨頭在劇烈錯位、變形——竟一點一點、違背常理地從窄小的洞口擠了出來！

那過程漫長又恐怖，崔黎明手心里全是冷汗。

當它完全爬出灶坑、在昏暗的燈光下露出全貌時，崔黎明倒抽一口冷氣。

如果只看右半邊臉，這依稀是那位記憶中慈祥的李奶奶。

可左半邊臉……卻完全是一張猙獰的貓臉！

綠油油的眼睛豎瞳森然，嘴角還掛著半截干癟的老鼠尾巴。

“哈嘍，李奶奶……還、還認得我不？

我是小黎明啊。”

崔黎明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主要是這玩意兒實在太瘆人了。

“呼嚕……呼嚕……”怪物的喉嚨里發出類似貓滿足時的咕嚕聲，卻在一片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詭異。

“那啥……您要不先把嘴邊的老鼠尾巴咽下去再說話？”

崔黎明一邊強作鎮定地搭話，一邊悄悄往后挪——他的家伙什、包括那兩只公雞，都放在里屋。

那貓臉老**似乎察覺他的意圖，突然伏低身體，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猛地撲了過來！

崔黎明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一拳揮出——“砰！”

他感覺就像砸上了一塊鋼板，指骨劇痛！

那怪物也被激怒了，齜出尖牙，西肢著地，儼然一只被惹惱的野貓，再次撲來！

這一次崔黎明沒能躲開，肩頭被利爪撕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辣的疼。

他踉蹌后退，心涼了半截：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了……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隨之是一個清凌凌的女聲：“請問，屋里有人嗎？”

崔黎明心頭一緊，急忙大喊：“快走！

別進來！

這里危險！”

可門外那人似乎沒聽見，反而更走近了些，聲音帶著試探：“崔黎明是在這里嗎？”

貓臉老**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扭過頭，豎瞳縮緊，死死盯住房門，身體再次伏低，做出撲擊的準備。

“吱呀——”一聲，門還是被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邁了進來。

那女子身著一襲水綠色漢服，衣袂飄飄。

燭光映照下，她面容清冷白皙，雙眼如浸在寒潭中的明珠，柳眉微蹙，唇色淡緋，整個人像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與哀愁。

崔黎明一時看呆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容貌的人——美得不真實，仿佛造化獨鐘、鬼神皆妒。

貓臉老**發出一聲尖嘯，趁他分神，猛地撲向那綠衣女子！

“小心！”

崔黎明忍痛想沖過去阻攔，卻因傷動作遲了半拍。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只見那綠衣女子不慌不忙，只微微一抬手，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拍。

“嘭！”

一聲悶響，那兇悍的貓臉怪物竟像被無形巨力擊中，哀嚎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土墻上！

“你……你到底是……”崔黎明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力量！

女子收回手，抿唇一笑，眼中如有流光閃爍：“這就忘了？

你小時候……還幫過我呢。”

“什么時候的事？”

崔黎明拼命搜索記憶，卻不記得認識這樣一位人物。

“那時啊……”她輕笑，“我還是一條蛇呢。”

“……”崔黎明徹底啞然。

貓臉老**還沒解決，這又來了個蛇精？

而且……是當年問他“像不像人”的那條？

他猛地想起爺爺說過，有些仙家會報恩。

難道……“那個……長、長仙，”他急急忙忙指著剛掙扎爬起的貓臉怪物，“您既然來了，能不能先幫我把這玩意兒給收了？”

綠衣女子聞言，卻微微側頭，看向方才怪物跌落的方向——那里，此刻竟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幾撮灰黑的貓毛，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證明它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