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橫臥,寒露疊葉。
顧千秋背脊緊貼泥地,氣息懸而未決。
他指間血腥未退,指節因太過用力微微發白。
林中風緊急促,將身后隱隱的馬蹄聲與呼喝吹得愈發近。
他屏氣凝神,雙眸死盯前方的幽黑,時刻警惕腳步聲的逼近。
血夜過后,世界似乎也索性冷硬下來,萬物寂然,唯剩心跳和燭火般殘存的求生欲燃燒在胸腔。
灌木中折斷一根枯枝,有人靠近。
“搜那邊去!
他受了傷,逃不出這片林子!”
低沉的喝令伴隨著腳步聲,猛地扎入顧千秋神經中。
他指間短刀隱隱發顫,但身形未動。
呼吸愈發淺短,恐懼如逆風冰涼。
就在追兵腳步踩過枯葉碎響之際,一抹青衣殘影自林間掠出,無聲地擲出一枚石子,將一叢干草撞得細屑飛揚,發出一陣急響。
“那邊!”
幾名黑衣捕快搶步追去,林間一陣鬼魅的腳步聲遠離了顧千秋。
片刻后,他才緩緩勾住樹枝掙扎爬起,肩頭的血跡與泥土混合模糊。
顧千秋咬緊牙關,試圖辨清那抹青衣的去向,***也看不見,只余下落葉無聲地旋舞。
他強撐著向西偏北的方向潛去,卻在一處斷崖邊緣,踉蹌間被樹根絆倒。
傷口扯裂,疼痛令他幾欲昏厥,五指在泥地中抓出一道深痕。
“這點傷口,就打算死在這里?”
一道清冷的女聲自灌木后跳出。
顧千秋渾身一震,警覺地舉刀。
他看到來人身形纖細,青衣勝雪,眼神一掃,如秋水照霜。
少女垂眸瞥他傷口,眉宇間暗藏凌厲。
顧千秋聲音沙啞:“你是誰?”
“蘇瑤。
青云門弟子。”
她語氣干脆,眼神帶著戒意,“放心,你的命現在還不值得我出手。”
她俯身撩開枝葉,將手中干凈的布帛遞給他,“傷口收斂些。
別拖累人。”
顧千秋盯著她,遲疑著接過布帛。
指尖沾了溫軟,被銀**入的痛意卻令他清醒。
他匆忙包扎,帶著警覺:“你為何幫我?”
蘇瑤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譏誚的笑:“世道太亂,誰又能全身自保?
你若不死,下山后記得還我一只金豆。”
“我——”顧千秋低頭咳嗽,血跡染濕衣襟,他咬牙,“你若不嫌棄,只怕還要連累你。”
蘇瑤哼了一聲:“我嫌棄得很。
但現在,一旦你掉入山澗,追兵必然聞風而動。
連累你自己吧。”
風勢一緊。
二人對視半晌,最終一道雷霆自高空劈落,遠處林梢燃起一點火光。
追兵路線因此錯亂。
蘇瑤瞥見火光,秀眉一挑,“機會來了,跟我走。”
她不容置疑,反手一拉,帶著顧千秋奔向林間荒徑。
林木幽深,荊棘叢生,少年步履踉蹌,卻咬牙隨之疾走。
林間奔竄并非長久之計。
夜色越壓越重,兩人終于停在一處廢棄的樵舍中。
顧千秋呷著寒氣,強忍疼痛靠在柴堆旁,蘇瑤則自袖中取出燈炷,覆上手心靈力點燃,微光晃出二人瘦削的影子。
柴門吱呀,小屋風聲驟起,又冷又寂。
靜謐片刻,顧千秋開口:“多謝。”
“你的仇家是誰?”
蘇瑤未回頭,目光幽深。
顧千秋沉默許久,指節微顫,最后低低道:“傅青巖。”
蘇瑤眼神微變,唇畔譏嘲褪去幾分,只剩淡淡冷意。
她轉身,半蹲身形:“顧家之變,滿城風雨。
你能活下來,不算容易。”
屋外風雨驟緊。
小屋破舊,仿佛隨時會被摧垮。
二人依靠著彼此的氣息,相互衡量,也彼此試探著信任底線。
“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幫了我,我總會還你。”
顧千秋語氣平靜,卻帶著細微的倔強。
蘇瑤淡淡道:“若以為天下事都能償還,有的是你學的。”
言罷,她打量顧千秋,“逃亡路上,靠一己之力活不下去。”
顧千秋握緊短刀,警覺而不卑不亢:“我不會拖累你。”
蘇瑤冷笑:“你還不夠格拖累我。”
她拂袖坐下,凝視火光,神色有一絲落寞。
柴火噼啪作響。
顧千秋咬緊牙,扶起身子慢慢將傷口包扎嚴實。
蘇瑤靜靜注視著火端,道心早己在門內權勢之爭中磨礪得分外凌厲。
她忽然道:“明日至鎮口,順靈溪便能入南界。
官兵多半以為你往北逃,南去才有生機。”
顧千秋點頭:“你為什么幫我?”
蘇瑤眼里閃過一抹復雜,但很快平息,“我欠青云門的一句承諾,正如你有你的執念。”
她聲音很輕,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外面風聲徒然一緊。
驟有腳步逼近。
二人瞬間屏息,互望間殺意浮現。
蘇瑤眼中寒芒一現,雙指夾住一柄細薄的靈符,顧千秋握緊短刀,背脊緊繃。
柴扉邊,“咚”地一聲,有人踩斷門外枯枝。
氣氛驟凝。
初時只是鳥雀慌亂,繼而林外傳來粗重喘息。
一個滿臉血污的瘦小身影踉蹌闖入,跌倒在門前。
蘇瑤上前一探脈息,“還有氣,是蒼溪縣鎮下的討口孩。”
她取出隨身干糧遞給孩子,卻見他驚恐莫名,抓住顧千秋的衣角小聲哽咽:“別……別讓他們抓走我……”顧千秋心頭一凜,抓住孩子冰冷的手:“你逃什么?”
“他們……”孩子語不成句,懼意難掩,“鎮上來了不少黑衣人,見人就抓,還……還有人在**……”蘇瑤輕咬唇,發覺事勢兇險遠超想象。
她起身道:“不能停,蒼溪鎮或己失陷。
今夜若不走,怕都要葬在此地。”
顧千秋艱難站起,將討口孩背在背上。
蘇瑤一揮袖,靈力震松窗欞。
二人一孩子從屋后潛出,踩著泥濘的小路向南疾行。
林間風雨漸狂,枝葉拍打。
顧千秋忍痛護著孩子,蘇瑤持符引路,幾次險些被暗中的劍光逼退。
有人追來,黑衣捕手的咒語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幾番輾轉,三人終于拼盡力氣奔至靈溪邊。
天邊一抹銀灰,水聲淙淙,溪上浮橋搖搖欲斷。
前路渺茫,身后追兵己近,風雨中蘇瑤回頭望顧千秋,目光堅定中帶著一絲異樣的柔和與不舍。
她低聲道:“入溪即生,駐足則死。”
顧千秋深吸一口氣,身體己近極限,仍緩緩點頭。
他一臂護住背上女童的腦袋,另一手緊握蘇瑤的指尖。
風雨橫江,三人踏上浮橋,整個世界仿佛只剩腳下的木板和身后的利刃。
他們在風雨與殺機中掙扎前行,彼此依靠著殘存的溫度。
橋對岸的青山被暮色吞沒,顧千秋望著前路,心頭的恨意與希冀交纏。
今夜過后,這天下再無安寧可言,但只要能活下去,他就會記住身旁的每一道目光。
浮橋被浪濤拍打得發出沉悶的響聲,背后喊殺聲溶入風雨。
等他們踏上彼岸,顧千秋回頭望了望己然吞噬一切的夜色,衣襟濕透,默然無語。
他不知未來路有多險惡,但此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和一點被人相信的溫暖。
雨聲如哭,青山無言。
靈域遼闊,道路崎嶇,**者在黑夜與風雨中緩緩行去。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靈域問道錄》,講述主角顧千秋蘇瑤的愛恨糾葛,作者“愛吃土豆燉雞塊的鳳芊”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夜色如墨壓城,蒼溪鎮外的林間,風聲里雜著急促的腳步與窒息的低喘。顧千秋鉆入灌木叢,胸口起伏如鼓,掌心死死攥住一柄沾血的短刀。肌膚劃破,刺痛與寒意交揉,仿佛要將神志撕裂。林后,是燃燒著的顧家老宅,火光映照夜空,刺眼得像要將一切記憶焚毀。破碎門板間,殘影恍惚,慘叫時隱時現,如冤魂啼哭。他埋下頭,在枯葉間匍匐。耳邊不時傳來踏碎枯枝的腳步,追兵正緊咬不放。小時候母親曾說,亂世有兩條路,一是忍,一是逃。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