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的白熾燈懸在頭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把蕭凡胳膊上的傷口照得格外清晰。

穿白大褂的老醫生戴著老花鏡，用鑷子夾著碘伏棉片，輕輕擦拭傷口邊緣的血痂，蕭凡疼得額頭冒冷汗，卻死死咬著牙沒哼一聲。

“小伙子，你這傷口看著淺，里面的淤青得養些日子。”

老醫生把紗布纏在蕭凡胳膊上，打了個結實的結，“最近別干重活，不然傷口容易發炎。”

蕭凡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遞過去。

這是他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積蓄 —— 李頭兒給的工資少了五百，剩下的錢他得留著交房租，還得買接下來幾天的口糧。

老醫生看了眼他破舊的工作服，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把錢推了回去：“算了，這點小傷，不值當要錢。

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下次路過給我帶瓶醬油就行。”

蕭凡愣了愣，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他說了聲 “謝謝”，轉身走出診所時，天己經徹底黑了。

江城的夜晚和白天像是兩個世界。

主干道上霓虹閃爍，私家車排成了長龍，路邊的奶茶店飄出甜膩的香氣，穿著時尚的年輕人說說笑笑地走過。

蕭凡裹緊了身上沾滿水泥灰的工作服，盡量貼著墻根走 —— 他身上的汗味和灰塵味，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他走到公交站臺，盯著站牌上 “老城區” 三個字發呆。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大嗓門：“蕭凡？

你咋在這兒！”

蕭凡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搬運工夾克的高大男人朝他跑來。

男人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笑起來卻格外爽朗 —— 是張龍。

張龍是蕭凡在工地認識的兄弟，比他大兩歲，當年在工地里，李頭兒故意扣蕭凡工資，是張龍帶著幾個工友去找李頭兒理論，才把錢要了回來。

后來張龍嫌工地工資低，去了城郊的物流公司當搬運工，兩人就很少見面了。

“龍哥！”

蕭凡的聲音里透著驚喜，連日來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出口。

張龍走近了，一眼就看到了蕭凡胳膊上的紗布，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這傷咋弄的？

是不是李頭兒那孫子又欺負你了？”

蕭凡嘆了口氣，把下午工地出事、被李頭兒開除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張龍越聽越生氣，攥著拳頭罵道：“這個李頭兒，真是個黑心肝的！

還有那些圍觀的人，一個個都跟瞎了似的！

不行，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賬！”

“別去了，龍哥。”

蕭凡拉住張龍的胳膊，“我己經被開除了，再鬧下去，你說不定也會受牽連。”

張龍停下腳步，看著蕭凡單薄的身影，心里一陣發酸。

他知道蕭凡的難處 —— 父母走得早，就剩他一個人在江城打拼，沒**沒靠山，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

“那你接下來咋辦？

總不能一首待著吧？”

蕭凡摸了摸口袋里林婉清給的名片，指尖傳來卡片的硬度。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名片塞了回去 —— 他不想隨便麻煩別人，尤其是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

“我再找找活吧，實在不行，就去別的工地試試。”

“試啥試！”

張龍拍了拍蕭凡的肩膀，“我現在待的物流公司正好缺人，老板人還不錯，一個月能給西千五。

明天我帶你去看看，說不定能留下。”

蕭凡眼睛一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剛想說 “謝謝”，就被張龍拉著往巷子里走：“走，哥請你吃**！

咱哥倆好久沒一起喝酒了！”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巷子里擺著好幾家**攤，油煙裹著肉香飄滿了整條街。

張龍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大聲喊：“老板，來二十串烤肉，兩串茄子，再來兩瓶冰鎮啤酒！”

很快，冒著熱氣的烤肉就端了上來。

張龍給蕭凡倒了杯啤酒，杯子里的泡沫溢了出來：“來，干一個！

祝你明天順利找到工作！”

蕭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讓他覺得心里暖暖的。

他看著張龍，忍不住問：“龍哥，你在物流公司干活，應該挺順利吧？”

張龍的笑容頓了頓，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壓低聲音說：“順利啥啊，最近那片不太平。”

“咋了？”

蕭凡追問。

“還不是趙虎那伙人。”

張龍的聲音里帶著忌憚，“趙虎是這一片的混混頭，手下有十幾個小弟，天天在物流公司門口晃悠，要收保護費。

每個月得給他交兩千塊，不然他就帶人砸東西，不讓我們干活。”

蕭凡皺緊了眉頭：“那你們咋不報警？”

“報警？”

張龍苦笑一聲，“趙虎跟***的劉警官是拜把子兄弟，上次有個工友不服氣，跟他吵了兩句，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醫院里呢。”

蕭凡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想起下午李頭兒的囂張，想起圍觀者的冷漠，又想起趙虎的霸道 —— 底層人的日子，怎么就這么難？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龍臉色一變，拉著蕭凡就往桌子底下躲：“不好，是趙虎的人！”

蕭凡剛躲好，就看到五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男人矮矮胖胖，臉上有一道刀疤，從嘴角延伸到下巴，正是趙虎。

他手里拿著一根鋼管，在手里輕輕敲打著，走到**攤老板面前，一腳踹在桌子上，盤子里的烤串撒了一地。

“老東西，這個月的保護費，該交了吧？”

趙虎的聲音又粗又啞，像砂紙在摩擦。

**攤老板嚇得臉色慘白，連忙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皺巴巴的錢遞過去：“虎哥，這是這個月的錢，您點點。”

趙虎接過錢，隨便數了數，就把錢揣進了口袋。

他盯著**攤老板，眼睛里滿是兇光：“就這么點？

你是不是想跟我耍花樣？”

“虎哥，最近生意不好，您就多擔待點。”

**攤老板連連鞠躬，“下個月，我一定多給您湊點。”

“下個月？”

趙虎冷笑一聲，舉起鋼管就朝**攤老板的胳膊打去，“我看你是活膩了！”

“不要！”

**攤老板慘叫著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張龍突然從桌子底下沖了出去，一把抓住了趙虎的胳膊：“虎哥，別打了！

他就是個小本生意，您放過他吧！”

趙虎回頭看到張龍，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張龍？

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敢管我的閑事？”

“虎哥，我不是想管閑事，我就是覺得，沒必要跟一個老人家計較。”

張龍強裝鎮定地說。

“沒必要？”

趙虎甩開張龍的手，一腳踹在張龍的肚子上。

張龍疼得彎下腰，嘴角溢出了血絲。

趙虎的小弟們立刻圍了上來，對著張龍拳打腳踢。

張龍雖然高大，可對方人多，還拿著鋼管，很快就被**在地。

蕭凡躲在桌子底下，看著張龍被打得蜷縮在地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沖出去，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趙虎的人，只會白白送死。

可他要是不出去，張龍說不定會***！

“還有一個！”

趙虎的一個小弟突然發現了桌子底下的蕭凡，伸手就把他拽了出來。

趙虎用鋼管挑起蕭凡的衣領，上下打量著他：“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

既然你看到了，就別想活著走了！”

說完，趙虎舉起鋼管，就朝蕭凡的頭砸去。

蕭凡嚇得閉上了眼睛，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 張龍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撲到了蕭凡身上，鋼管重重地打在了張龍的背上。

“龍哥！”

蕭凡大喊著抱住張龍，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張龍的嘴角不斷涌出鮮血，他看著蕭凡，虛弱地說：“蕭凡，你快跑…… 別管我……”趙虎看著眼前的一幕，笑得更**了：“想跑？

沒那么容易！

今天你們倆都得死！”

他再次舉起鋼管，朝蕭凡的頭砸去。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

趙虎臉色一變，對著小弟們喊：“不好，**來了！

快走！”

一群人匆匆跑了，巷子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張龍和蕭凡，還有嚇得渾身發抖的**攤老板。

蕭凡抱著張龍，大聲喊：“龍哥！

龍哥你醒醒！”

張龍的眼睛微微閉著，呼吸越來越微弱。

蕭凡抱起張龍，就往巷口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看到醫院的急診燈，才渾身脫力地倒在地上。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跑了過來，把張龍抬了上去。

蕭凡想跟著進去，卻被護士攔住了：“你是病人家屬嗎？

先去掛號，交押金。”

蕭凡摸了摸口袋，只有林婉清給的五百塊錢和那張名片。

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機，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林婉清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喂？

請問是哪位？”

“林小姐，我是蕭凡。”

蕭凡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有個朋友被人打傷了，現在在醫院，我…… 我沒帶夠押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林婉清急促的聲音：“你在哪個醫院？

我馬上過去！”

半個多小時后，林婉清匆匆趕到醫院。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焦急，看到蕭凡滿身是血的樣子，嚇了一跳：“蕭凡，你沒事吧？

你朋友怎么樣了？”

“我沒事，我朋友還在搶救。”

蕭凡指了指急診室的大門，“醫生說需要交五千塊押金，我……我來交。”

林婉清打斷他的話，從包里拿出***，跟著護士去了繳費處。

蕭凡站在急診室門口，看著林婉清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他和她只見過一面，她卻愿意幫他這么大的忙。

過了一會兒，林婉清走了回來，手里拿著繳費單：“醫生說你朋友只是肋骨骨折，沒有生命危險，過幾個小時就能出來了。”

蕭凡松了口氣，連忙說：“謝謝你，林小姐。

這錢我會盡快還你的。”

“不用急。”

林婉清看著他胳膊上的紗布，“你的傷口是不是又裂開了？

我帶你去重新處理一下吧。”

蕭凡這才感覺到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紗布己經被血浸濕了。

他點了點頭，跟著林婉清去了處置室。

護士重新給蕭凡包扎傷口時，林婉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輕聲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朋友怎么會被人打傷？”

蕭凡把趙虎收保護費、張龍為了保護**攤老板被打的事說了一遍。

林婉清聽完，皺緊了眉頭：“這個趙虎，我好像聽過。

他是這一片的混混頭，經常欺負老百姓，之前還有人舉報過他，可一首沒人管。”

蕭凡低下頭，心里一陣憋屈。

他想起下午在工地，想起剛才在巷子里，想起張龍倒在地上的樣子 —— 如果他能厲害一點，如果他有錢有勢，是不是就不會有人欺負他們了？

就在這時，蕭凡突然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

他想扶住桌子，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緊接著，無數畫面涌入他的腦海 —— 有他小時候和父母在一起的場景，有他在工地搬磚的片段，還有剛才趙虎**的每一個細節，甚至連趙虎鋼管上的劃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墻上的時鐘。

時鐘的指針在轉動，他竟然能清楚地數出秒針跳動的次數。

他又看向窗外，遠處路燈下的車牌號，也看得一清二楚。

“蕭凡，你怎么了？”

林婉清看到他臉色不對，連忙走過來。

蕭凡搖了搖頭，他試著回憶剛才護士包扎傷口的步驟，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里重現。

他甚至能準確地說出紗布的長度，碘伏的牌子。

難道…… 他的記憶力變好了？

蕭凡心里又驚又喜。

他想起老醫生說的話，想起張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趙虎囂張的嘴臉。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擁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那他是不是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是不是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

急診室的門突然開了，護士走出來說：“病人醒了，家屬可以進去看看了。”

蕭凡和林婉清連忙走了進去。

張龍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看到蕭凡，笑了笑：“蕭凡，我沒事，你別擔心。”

“龍哥，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

蕭凡走到床邊，聲音有些哽咽。

“說啥呢，咱是兄弟。”

張龍拍了拍他的手，“對了，這位是？”

“這是林小姐，是她幫我交的押金。”

蕭凡介紹道。

林婉清笑了笑：“你好，我是林婉清。

你好好養傷，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張龍說了聲 “謝謝”，然后看向蕭凡，眼神里帶著擔憂：“趙虎那伙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以后要小心點。”

蕭凡點了點頭，心里卻有了一個堅定的念頭。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眼神里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 —— 趙虎，李頭兒，還有那些欺負過他的人，他不會再忍了。

從今天起，他要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