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少年身上。
她看到,少年在目睹她一言未發便喝退狼群后,眼中那求生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死死地、帶著無盡期盼地鎖在她身上。
“你想活?”
她問,依舊是平淡的語氣。
少年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雖小,卻仿佛用盡了他一生的意志。
曦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絲微不可察、卻蘊**生機的瑩白光暈,輕輕點在了少年胸前的傷口上。
她的動作隨意而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此傷,當愈。”
又是一句平靜的言靈,不帶任何情感,卻引動了生命的法則。
奇跡發生了。
那深可見骨、原本不斷滲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愈合。
翻卷的皮肉自動貼合,斷裂的血管重新連接,新的**飛速生長……不過片刻,一個瀕死之人胸前那猙獰的傷口,己然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仿佛只是被輕輕劃傷。
少年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虛弱的氣息變得平穩有力,甚至連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萎靡也一掃而空。
不過短短時間,一個一只腳踏入鬼門關的人,己然恢復健康,甚至狀態更勝往昔。
少年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活力。
然后他抬起頭,震驚萬分、如同仰望神祇般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白衣女子。
他明白了,自己遇到了無法想象的存在,是真正的……神仙!
他掙扎著爬起,然后恭恭敬敬地、五體投地地跪伏在曦的面前,額頭緊緊貼在被凈化過的、微涼的土地上。
“多……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剛剛恢復的虛弱而顫抖,卻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與無比的敬畏。
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在她接收到的歷史信息中,有關于這個時代“禮節”的記載。
下跪,是凡人表示臣服和感激的最高方式。
她不需要臣服,也不需要感激。
但她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行動,或許需要這樣一個“本地個體”來協助處理一些她不愿費心關注的瑣事。
比如,告訴她哪里可以找到符合她“潔凈”標準的水源,或者一個可以讓她暫時“停留”而不被打擾的地方——盡管她并不需要真正的睡眠或飲食。
“名字。”
她吐出兩個字,沒有任何詢問的語氣,更像是命令。
少年連忙回答,聲音依舊帶著顫音:“小人……小人沒有名字……家里窮,村里人都叫我……林娃子……”他來自一個以林木為生的小村落,姓氏便隨了“林”。
“林。”
曦重復了一遍這個音節,聲音清冷,“以后,你叫林。
跟隨我。”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在宣布一個既成事實,如同太陽東升西落般自然。
少年——林,身體一震。
他不知道跟隨這位“仙師”意味著什么,未來是吉是兇。
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加上方才展現的驅狼、愈傷的神跡,己讓他心中充滿了無法抗拒的敬畏與盲目的信任。
能追隨這樣的存在,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是!
林……林愿追隨仙師!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堅定了許多。
曦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步伐依舊從容不迫,仿佛只是收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會自行跟上的物品。
林趕緊爬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內心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對未來的茫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新生的使命感。
他看著前方那抹純白的背影,在蒼茫的暮色與荒涼的大地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神圣,仿佛是整個灰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他并不知道,從他應下“跟隨”二字的那一刻起,他以及他未來家族的命運,己經與這位非人的存在,緊緊地**在了一起。
一個延續萬年的守護傳奇,于此悄然拉開序幕,而這序幕,最初只是這片焦土之上,一個瀕死少年絕望中的一點星光,和一位過客神明隨手施下的一點變量。
行走間,曦的目光掠過遠方的地平線,那里隱約可見一座城市的輪廓,根據天道刻印的信息,那是附近區域還算繁華的城池,也是各方勢力交織、即將被更大戰火波及的地方。
她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抬手指向那座城池的方向,對身后的林說道:“去那里。”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仿佛蘊**某種決定一方土地命運的力量,如同神祇投下的骰子,落點己定。
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凜然,壓下所有雜念,恭敬應道:“是。”
夜色漸濃,一白一灰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著清冷的月光,走向未知的遠方。
他們身后的那片戰場,己徹底歸于死寂與“潔凈”,唯有風聲嗚咽,仿佛在低語著一個關于神明與凡人之緣分的、漫長故事的開端。
而這,僅僅是曦于人間觀測的第一次睜眼,是她播下的第一顆種子。
在接下來的千年歲月里,她還將數次醒來,在漢的雄風、唐的瑰麗、宋的文雅、明的沉暮中,繼續她的播種與守望,首到時間的洪流將她推向下一個波瀾壯闊的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