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盯著手機屏幕的第三分鐘,后頸的冷汗終于滑進衣領。
三天前王婆婆失蹤時,他正在社區活動室修音響。
**來做筆錄時,他清楚記得王婆婆的鄰居說,老人最后出現在監控畫面里,是提著菜籃往巷口走。
可此刻手機相冊里這段陌生視頻,右上角的時間戳赫然顯示著昨天下午三點——比王婆婆失蹤晚了整整兩天。
畫面抖動得厲害,像是有人把攝像頭藏在王婆婆家對門的冬青叢里。
鏡頭正對著她家那扇掉漆的木門,門虛掩著,露出半條黑黢黢的門縫。
突然,門被從里拉開,一個戴深藍色鴨舌帽的人影側身出來,帽檐壓得極低,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巴。
那人手里拖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角蹭在水泥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阿明的呼吸猛地頓住。
麻袋側面沾著的那片碎花布,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上個月王婆婆孫子來看她時,給她買的新圍裙上的圖案,藍底撒著白茉莉,老人寶貝得很,逢人就說“這是我大孫子選的”。
視頻到這里突然卡住,畫面變成一片刺目的白。
三秒后,一行灰黑色的小字浮現在屏幕中央,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刻出來的:“7月15日,城南垃圾場,第三個藍色集裝箱后,你會撿到這個麻袋。”
阿明的手指狠狠攥住手機殼,塑料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頭看向墻上的電子鐘,日期清晰地跳著:7月15日,下午兩點十七分。
十五分鐘后,阿明騎著電動車沖進城南垃圾場。
夏末的午后陽光毒辣,空氣里彌漫著腐爛菜葉和塑料燃燒的臭味,幾只禿鷲在遠處的垃圾堆上空盤旋。
他順著土路往里沖,眼睛死死盯著路邊的集裝箱——紅的,黃的,然后是藍色的。
第三個藍色集裝箱像塊銹蝕的鐵皮棺材,孤零零地杵在一片碎玻璃堆旁。
阿明剎住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集裝箱后果然放著個麻袋,和視頻里的一模一樣,深藍色的粗麻布被什么東西撐得變形,袋口用麻繩松松地系著。
他走過去時,鞋底踩碎玻璃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麻袋入手比想象中輕,晃了晃,里面傳來紙張摩擦的窸窣聲。
阿明深吸一口氣,解開麻繩——里面不是他怕得發抖的東西,只有一捆用紅繩捆著的舊報紙。
報紙像是在水里泡過,又被曬干,紙頁皺巴巴地粘在一起,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他抽出最上面一張,是去年的晚報,社會版的角落里有篇報道,標題是“獨居老人家中失竊,警方提醒加強防范”。
就在這篇報道的旁邊,有人用紅筆重重地圈了一行字,墨水暈開成模糊的紅團,像是凝固的血:“手機在騙你。”
阿明的手指突然僵住。
這字跡……太熟悉了。
上個月社區組織寫春聯,王婆婆說自己眼花,讓他代筆寫福字,當時老人就站在他旁邊,看他寫完后,笑著用這支紅筆在福字邊角畫了個小圓圈——那圓圈的弧度,和現在圈住這行字的筆跡,一模一樣。
他猛地低頭看麻袋,剛才沒注意,麻袋內側的布紋里嵌著些細小的白色顆粒。
阿明捻起一點湊到鼻尖,是糯米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王婆婆的習慣,老人總說糯米***,每次出門前都要在口袋里裝一把。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自動亮起,相冊里又多了段視頻。
這次的視角像是在麻袋里拍的,畫面晃得人頭暈,只能看見模糊的天光和飛速掠過的樹影。
幾秒鐘后,視頻里傳來個沙啞的聲音,像是用手捂著話筒在說話,卻又清晰得像貼在耳邊:“阿明,別信字。”
是王婆婆的聲音。
阿明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猛地抬頭,看見第三個藍色集裝箱的鐵皮上,不知何時被人用白色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箭頭指向集裝箱后面的空地。
他走過去,腳剛踏上那塊地,就聽見腳下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低頭一看,是塊碎裂的瓷片,上面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
阿明蹲下身,用手撥開碎石和雜草,心臟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泥土里埋著半塊手機殼,上面的裂痕和他三天前借給王婆婆的那部舊手機一模一樣。
而在手機殼旁邊,散落著幾粒白色的糯米,和麻袋里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
新的視頻自動播放,畫面變成了垃圾場入口的監控視角,時間顯示著現在——下午兩點三十五分。
鏡頭里,一個戴深藍色鴨舌帽的人影正騎著電動車進來,帽檐下露出的那截下巴,和阿明自己在鏡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視頻下方彈出新的字,依舊是灰黑色的刻痕:“現在,你握著麻袋。”
阿明低頭看向手里的麻袋,不知何時,袋口的麻繩己經自己系緊了。
他想扔,卻發現手指像被粘在麻袋上,動彈不得。
更可怕的是,麻袋里的東西似乎重了起來,隔著粗麻布,他能感覺到一個冰涼的、帶著弧度的輪廓,像是……人的手臂。
手機屏幕上,那個和他長得一樣的人影己經停在集裝箱旁,正彎腰去撿地上的什么東西。
阿明突然想起王婆婆失蹤前,最后給他打電話時說的話:“阿明啊,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那影子……和你有點像呢。”
麻袋里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阿明死死閉著眼,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沙啞得像生銹的鐵片:“別信字,信影子。”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第三個藍色集裝箱的鐵皮上,自己的影子正被夕陽拉得很長,而影子的手里,拖著一個麻袋。
麻袋上沾著的碎花布在風里晃著,藍底白茉莉,和王婆婆的圍裙一模一樣。
手機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一行字浮了上來:“7月15日,你會成為送麻袋的人。”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阿明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麻袋,突然發現紅筆圈住的“手機在騙你”旁邊,還有一行極淡的字,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沒騙你,是我讓它這么說的。”
字跡和王婆婆畫福字時的筆跡,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