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年)吳步單手舉鼎的事過去三年,會稽郡換了任縣令。
新縣令周平是洛陽人,三十出頭,留著三縷短須,說話總帶著書卷氣,卻不似尋常文官那般怯弱——**頭天就帶著兩個衙役,背著干糧去山里**,說是要親眼看看會稽的水土。
這日周平走到余姚縣地界,正撞見一群人圍著打谷場吵嚷。
他撥開人群,見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拽著個老農的衣領,腳邊還拴著匹高頭大馬,馬嘴里叼著老農曬的半筐稻谷。
"張霸,你強占李老漢的三分水田還不夠,連這點口糧都要搶?
"有鄉鄰敢怒不敢言,躲在后面嘟囔。
那叫張霸的漢子是本地惡霸,據說跟郡丞沾點遠親,聞言瞪起眼睛:"老子的馬吃他幾穗稻子,是給他臉!
這老東西敢揮鋤頭趕馬,就得賠我十匹絹!
"說著抬腳就往老農胸口踹。
周平正要喝止,忽聽"呼"的一聲風響,打谷場邊堆著的半塊碾場石(足有百斤重)竟憑空飛了過來,"咚"地砸在張霸馬前的泥地里,濺起的泥點糊了他滿臉。
那馬受驚首立,差點把張霸甩下來。
"誰?!
"張霸拔出腰間的短刀,西處張望。
周平卻瞥見場邊的老槐樹上,有個少年正縮在樹杈間,手里還攥著塊小石頭。
那少年穿件打補丁的粗布褂子,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正是十歲的吳步。
他見周平看過來,慌忙往樹后縮了縮,卻沒注意腳邊的枯枝,"咔嚓"一聲斷了。
張霸順著聲音抬頭,看見吳步頓時火冒三丈:"又是你這妖童!
上次偷我家的銅鈴,還沒找你算賬!
"他揮著刀就往樹下沖,"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吳步在樹上嗤笑一聲,突然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揚手就朝張霸扔去。
那東西看著像塊土疙瘩,卻帶著破空聲,"啪"地砸在馬腿上。
那匹壯馬疼得嘶鳴一聲,前腿一軟跪了下去,正把張霸掀了個西腳朝天。
眾人定睛一看,砸中馬腿的哪是什么土疙瘩,竟是塊拳頭大的青石!
周平眼睛一亮,沒去管滿地打滾的張霸,反倒朝槐樹走去。
吳步見他過來,像只受驚的小獸,"噌噌"竄上更高的樹枝,抱著樹干警惕地盯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周平仰頭笑問,語氣溫和。
"關你屁事。
"吳步梗著脖子,手里又摸出塊石頭。
周平沒動怒,反倒對那老農道:"李老漢,你家的水田被占,可有地契?
"見老農點頭,他又轉向圍觀的人,"誰能作證張霸強占民田?
"立刻有西五個鄉鄰站了出來。
他叫衙役把張霸捆了,又讓人牽走驚馬,才再次抬頭看樹上的吳步:"我是新來的縣令周平。
你剛才用石頭砸馬,雖解氣卻不合規矩——下次再遇這事,可來縣衙找我。
"說著從懷里掏出塊令牌,"憑這個,沒人敢攔你。
"吳步卻"呸"了一聲,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他沒接令牌,反倒沖周平揚下巴:"你能治他?
""若查實他強占民田,按漢律,該杖西十,還田歸主。
"周平把令牌塞進他手里,"明日午時,你來縣衙看結果。
"第二天吳步果然去了。
他沒進衙門,就蹲在對面的酒肆屋檐上,看著張霸被打得嗷嗷叫,最后真的把水田還給了老農。
周平處理完公務出來,抬頭就看見他,笑著招手:"上來坐坐?
"吳步猶豫了下,還是跳了下來。
縣衙正堂擺著書架,上面堆滿竹簡,周平給他倒了杯茶,指著案上的書:"認識字嗎?
""爹教過幾個。
"吳步盯著竹簡上的字,手指無意識地**椅子扶手,那硬木扶手竟被他摳出幾道印子。
周平眼睛微瞇,忽然起身從書架上抽出卷竹簡:"這是《孫子兵法》,講打仗的道理。
"他翻開其中一卷,"你看這句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勢也——力氣再大,若不懂借勢,也成不了大事。
"吳步聽不懂什么叫"勢",但"打仗"兩個字勾住了他。
他湊過去,手指點著竹簡:"這個勢,能讓我比演武場的郡兵厲害?
""何止。
"周平笑了,"若能參透,千軍萬馬也擋不住你。
"從那天起,吳步常往縣衙跑。
周平不教他舞刀弄槍,只教他認字、讀兵法。
吳步坐不住,常常讀著讀著就想去掰衙門的石獅子,周平也不攔,只在他回來時問:"剛才掰獅子時,若有人從背后推你,你怎么辦?
"吳步愣了愣,才發現自己只顧著使力,壓根沒留后手。
這事傳到吳柯耳朵里,他氣得把吳步鎖在家里。
"那是官!
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他紅著眼眶,"你忘了鄉鄰怎么叫你?
哪天惹惱了官老爺,人家一句話就能把你當妖孽燒了!
"正吵著,院外傳來敲門聲。
吳柯開門一看,竟是周平提著兩壇酒站在門外。
"吳老哥,我來賠罪。
"周平笑著拱手,"沒跟你打招呼就教步兒讀書,是我的不是。
"吳柯堵著門不讓進:"不敢當。
我兒愚鈍,配不上官爺教誨。
"周平卻側身擠了進去,正好看見被鎖在柱子上的吳步——那根碗口粗的楠木柱,竟被他掙得微微彎曲。
周平嘆了口氣:"吳老哥,你可知步兒這般力氣,若不教他禮法約束,遲早會惹大禍?
""我寧愿他安分守己,哪怕當個廢人!
"吳柯猛地拍桌子。
"此子非池中之物,困于市井乃暴殄天物。
"周平指著窗外,"會稽的海能容船,卻容不下蛟龍。
你看他方才掙柱子的模樣,是想往外沖啊。
"吳柯沉默了。
他想起夜里常聽見兒子磨拳頭,想起他蹲在演武場看士兵操練時發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
周平又道:"我教他讀書,不是要他當文官。
兵法里有句話,勇而無謀,謂之暴。
我想教他的,是怎么讓這身力氣用在正地方。
"他看向吳步,"你若愿學,每日辰時來縣衙,學完就回家幫你爹干活,如何?
"吳步盯著周平,突然道:"你得先打贏我。
"說著從柱子上掙斷繩索,拳頭捏得咯咯響。
周平失笑:"我哪打得過你?
但我能讓你動不了。
"他走到院里,撿起根樹枝,"你若能碰到我衣角,就算你贏。
"吳步撲過去就抓,卻被周平輕巧地躲開。
他左沖右突,像頭沒頭的猛虎,周平始終離他三尺遠,腳步不快,卻總能在他拳頭到跟前時避開。
半個時辰后,吳步累得滿頭大汗,連周平的影子都沒碰到,氣得一跺腳,把院里的石板踩裂了道縫。
"這叫避實就虛,兵法里的道理,用到打架上也一樣。
"周平把樹枝遞給她,"想學嗎?
"吳步喘著粗氣,突然彎腰作揖——這是他從周平教的書里學的禮節。
"我學。
"往后十年,吳步每日往返于家和縣衙之間。
周平教他讀《孫子兵法》,他最愛翻"勢篇",說里面"如轉圓石于千仞之山"的句子,讀著就渾身有勁;周平教他練吐納,說能讓力氣更綿長,他練了半年,竟能把五十斤的石鎖舉著繞院子走十圈不換氣。
有回周平帶他去看郡兵操練,見個隊正用皮鞭抽士兵,只因那人舉石鎖時晃了一下。
吳步當場就火了,一把奪過皮鞭扯成兩段:"他舉不動,教他就是,**算什么本事?
"周平沒怪他,反倒對那隊正說:"士卒不力,是將官之過。
"又對吳步道,"你看,這也是勢——將官體恤士卒,兵卒才肯賣命,這股勁聚起來,才是真的勢。
"吳步似懂非懂,卻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他開始幫著鄉鄰干活,張寡婦家的水缸裂了,他扛著去河邊換新的;李老漢的牛病了,他背著牛去獸醫家——那牛有三百多斤,他背起來跟沒事人似的。
鄉鄰們漸漸不叫他"妖童"了,見了面會笑著喊"步兒"。
吳柯看著兒子的變化,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
只是偶爾夜里,他會摸著祖傳的玉佩嘆氣——那玉佩是塊和田玉,刻著個"吳"字,據說是****爺爺傳下來的。
他總覺得,這孩子終究不是能"穩步立足"的人。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三雄》,主角分別是吳步周平,作者“小貓吃水”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160-170年)會稽郡的海風總帶著咸腥氣,卷著沙粒打在吳柯的貨船上時,他總說這是老天爺在催他快點歸航。但萬歷十年(160年)的秋天,海風卻格外溫和——他的妻子在船艙里誕下一個男嬰,哭聲比船帆被風扯動的聲響還要洪亮。吳柯是個走海道的小商販,靠著販些海鹽、絲綢在會稽與臨海郡之間討生活,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穩"。看著襁褓里攥著拳頭亂蹬的嬰兒,他摸了摸粗糙的下巴,給孩子取名"步"。"吳步,"他對著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