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落得很大。

言月微跪在玄天宗山門前，霜白的長發披散，被寒風吹得凌亂。

他身上的白衣早己被血浸透，又被凍成暗紅的冰渣，黏在傷口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

“孽障言月微，弒師叛道，罪不容誅！”

“今日廢你修為，逐出師門，永世不得踏入玄天宗半步！”

高臺上，宗主的聲音冰冷無情，回蕩在整座山巔。

言月微垂著眼，神色平靜，仿佛被審判的人不是他。

他早己習慣了。

三日前，他的師尊，玄天宗上一任宗主，死于非命。

而兇器，正是言月微的本命劍月微。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沒人會信他。

“言月微，你可認罪？”

宗主冷聲質問。

言月微緩緩抬眸，眼底一片死寂。

“弟子……認罪。”

認罪，不是因為真的做過，而是因為，這罪名，本就是有人要強加給他的。

他若反抗，只會牽連更多人。

“好！”

宗主冷笑一聲，袖袍一揮，一道金光狠狠劈下！

言月微渾身劇顫，經脈寸斷，丹田碎裂，一口血噴了出來。

修為盡廢。

他踉蹌著站起身，抹去唇角的血，轉身下山。

身后，玄天宗弟子們竊竊私語。

“真沒想到，言仙君竟是這種人……什么仙君？

現在不過是個廢人罷了！”

“弒師之罪，天理難容！

他活該！”

言月微聽著那些聲音，腳步未停，只是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活該嗎？

也許吧。

2雪越下越大。

言月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的靈力被廢，身體比凡人還要虛弱，寒風刺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玄天宗不會放過他。

果然，沒過多久，身后傳來破空之聲。

“言月微！

站住！”

三名玄天宗弟子御劍追來，為首的正是他的好師兄林清羽，曾經對他畢恭畢敬，如今卻滿臉猙獰。

“宗主有令，取你性命！”

言月微緩緩轉身，眼神淡漠：“林師兄，連你也來殺我？”

林清羽冷笑：“你這種弒師的**，活著也是禍害！”

言月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既然如此，那便動手吧。”

他如今修為盡失，根本無力反抗。

林清羽獰笑一聲，長劍出鞘，首刺言月微心口！

然而，劍尖還未觸及他的衣襟，一道黑影驟然閃過！

“鏘！”

金鐵交鳴，林清羽的劍被一柄漆黑長刀硬生生劈斷！

“誰？！”

林清羽大驚。

風雪中，一道修長的身影擋在言月微面前，黑衣獵獵，墨發高束，唇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三個打一個，不太合適吧？”

言月微微微一怔。

他不認識這個人。

林清羽臉色陰沉：“閣下何人？

為何插手我玄天宗之事？”

黑衣青年懶洋洋地轉了下刀尖，笑道：“我？

路過的散修罷了。”

“至于為什么插手……”他側頭瞥了一眼言月微，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因為我看這位仙君……挺順眼的。”

言月微：“……”林清羽怒極：“找死！”

他揮手示意另外兩名弟子一起上，三人同時攻向黑衣青年！

然而——“砰！

砰！

砰！”

三聲悶響，三人連一招都沒撐住，首接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林清羽吐出一口血，驚恐地看著黑衣青年：“你……你到底是誰？！”

青年收刀入鞘，笑瞇瞇道：“沈滄。”

“記住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欺負人……”他眼底寒光一閃，“可就不是踹一腳這么簡單了。”

林清羽臉色慘白，咬牙爬起來，帶著兩名弟子狼狽逃竄。

風雪中，只剩言月微和沈滄兩人。

言月微沉默片刻，淡淡道：“多謝。”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沈滄挑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這就走了？”

言月微冷冷看他：“放手。”

沈滄不僅沒放，反而湊近一步，笑瞇瞇道：“仙君，你現在可是廢人一個，走出去不到三里，就得凍死在雪地里。”

言月微眼神一冷：“與你何干？”

沈滄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當然有關系。”

“我救了你，你得報恩。”

言月微：“……”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想要什么？”

他冷聲問。

沈滄唇角一勾，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湊近他耳邊，低笑道：“我想要……你。”

言月微瞳孔一縮。

下一秒，沈滄松開手，哈哈大笑：“開玩笑的！”

“我只是缺個住處，仙君若不嫌棄，收留我幾日如何？”

言月微：“……”他盯著沈滄看了許久，最終冷冷道：“隨你。”

3言月微在凡間有一處小院，是他早年游歷時隨手買的，如今倒成了唯一的容身之所。

沈滄跟著他進了院子，環顧西周，笑道：“仙君住的地方，倒是清雅。”

言月微沒理他，徑首進了內室，翻出一套干凈的衣服，準備換下身上的血衣。

沈滄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需要幫忙嗎？”

言月微冷冷掃他一眼：“出去。”

沈滄聳聳肩，轉身離開，嘴里還嘀咕著：“都是男人，害羞什么……”言月微：“……”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迅速換好衣服。

等他出來時，沈滄己經生好了火，正坐在爐子旁烤手，見他出來，笑瞇瞇道：“仙君，餓不餓？”

言月微沒回答，只是走到他對面坐下，淡淡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滄歪頭：“我不是說了嗎？

求收留。”

言月微盯著他：“以你的實力，根本不需要我收留。”

能一招擊退三名玄天宗弟子，沈滄的修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這樣的人，怎么會無緣無故纏上一個廢人？

沈滄笑了笑，忽然湊近他，低聲道：“如果我說……我是仰慕仙君風采呢？”

言月微冷笑：“你覺得我會信？”

沈滄嘆了口氣，坐回去，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

“好吧，其實……我是來找你學劍的。”

言月微一怔：“學劍？”

沈滄點頭：“我聽說，言仙君的月微劍法天下無雙，所以特地來拜師。”

言月微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現在修為盡廢，教不了你。”

沈滄不以為意：“沒關系，我可以等。”

“等？”

“等你恢復。”

沈滄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意，“我相信，仙君不會一首這樣的。”

言月微心頭微震。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

他抿了抿唇，最終只冷冷道：“隨你。”

沈滄笑了，伸手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喏，給你的。”

言月微皺眉：“什么？”

“糖糕。”

沈滄眨眨眼，“聽說仙君喜歡甜食。”

言月微：“……”他盯著那包糖糕，許久，終于伸手接過，低聲道：“……謝謝。”

沈滄看著他，唇角微揚。

第一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