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鎮北王府的馬車碾著新雪離去。

沈昭雪倚在門框上，看著掌心那枚帶血的雪花紋箭頭，指尖仍殘留著那人腕間的寒意。

"姑娘！

"趙嬤嬤提著燈籠追出來，枯瘦手指死死掐住她胳膊，"老奴看得真切，那玉扣上的血沁——""嬤嬤眼花了。

"沈昭雪抽回手，箭頭上藍瑩瑩的淬毒映得她面容發青，"去煎一劑七星湯來，要加三倍量的龍腦。

"藥爐將熄的炭火噼啪炸響。

沈昭雪從袖中抖出那枚玉扣——方才蕭云霽昏迷時，她竟鬼使神差地解下了它。

羊脂玉在燈下泛著柔光，內里血絲盤繞的"昭"字像道未愈的傷疤。

玉扣背面刻著兩行小字："永和七年冬贈阿蘅"沈昭雪猛地站起，撞翻了藥碾。

母親閨名正是沈蘅。

她撲向書架，從最底層抽出本泛黃的《千金方》，書頁間夾著張殘破的箋紙——母親臨終前用血畫的古怪符號，如今在玉扣旁竟拼出個完整的雪花紋樣。

"小姐！

"阿蘆慌慌張張闖進來，"王爺留下個紫檀**！

"匣中《青囊書》殘卷嘩啦散落。

沈昭雪拾起一頁，瞳孔驟然緊縮。

紙上畫著人體經脈圖，心脈處標注"寒毒入髓，當以熱藥引之"，而頁腳赫然*著枚朱印：太子少師沈。

那是祖父的官印。

窗外風雪漸急。

沈昭雪忽然覺得冷，那種從骨髓里滲出的冷。

十年前母親咳血而亡時，父親將滿屋醫書付之一炬，卻獨獨藏起了這頁《青囊書》。

如今同樣的寒毒，出現在鎮北王世子身上......"備轎。

"她突然將玉扣按進掌心，"去王府復診。

"---辰時的云霽閣靜得出奇。

沈昭雪跟著侍女穿過回廊，藥箱里裝著連夜配的七寒散。

廊下新雪未掃，她忽然瞥見雪地上幾滴新鮮血跡，蜿蜒至假山后。

"世子昨夜可還安好？

"侍女腳步微頓："姑娘真是神醫，世子寅時就醒了。

"假山后傳來金屬刮擦聲。

沈昭雪故意落下一步，猛地把藥箱摔在地上，趁侍女彎腰時閃到山石后——蕭云霽只著中衣立在雪中，正用**削著什么，腳邊積雪染得猩紅。

"傷口裂開還敢碰雪？

"沈昭雪一把奪過**，卻見他在雕一截梅枝，斷口處凝著血冰碴。

蕭云霽蒼白的臉上浮起笑意："沈姑娘私闖本王寢院，好大的膽子。

"他唇色仍泛青，呼吸間帶著淡淡血腥氣，右手卻穩穩托起個木雕小像——分明是沈昭雪捻針時的模樣，連眉心那道細褶都分毫不差。

"昨夜多謝姑娘。

"他將小像放入她掌心，"見面禮。

"木紋還帶著體溫。

沈昭雪突然捉住他手腕，三指精準扣在關脈上。

蕭云霽竟不躲，任由她探脈，琥珀色眸子映著雪光："如何？

""世子脈象沉弦，尺部尤甚。

"沈昭雪緊盯他表情，"這寒毒......是胎里帶的？

"假山外突然傳來鎧甲碰撞聲。

蕭云霽反手扣住她腕子，一轉身將她壓在梅樹下。

積雪簌簌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袂上，他呼吸噴在她耳畔："有人來了，別出聲。

"沈昭雪后背抵著樹干，前胸貼著他冰涼的外袍。

隔著布料，她清晰感覺到對方胸腔里緩慢異常的心跳——這絕非普通寒毒，倒像是......傳說中的"冰髓蠱"。

"殿下？

"親衛的腳步聲停在假山前，"王爺請您速去書房。

"待腳步聲遠去，蕭云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

沈昭雪急忙扶住他，觸手卻像碰到塊寒冰。

"七日寒誘發舊毒......"他苦笑著抹去唇邊血跡，"姑娘現在信了？

《青囊書》換我這條命，王爺虧得很。

"沈昭雪從藥囊取出個瓷瓶："服下。

""不怕我死了連累沈家？

""世子若死，"她將藥丸強塞進他齒間，"昨夜就該咽氣了。

"蕭云霽喉結滾動，忽然握住她欲抽回的手："這玉扣......"沈昭雪心頭一跳，袖中玉扣仿佛突然發燙。

"是我生母遺物。

"他指尖劃過她掌心，"姑娘可知永和七年冬，上京城****人？

"梅枝不堪積雪，"咔嚓"折斷在兩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