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跟你說，老李絕對更年期了。”

龐博一邊扒拉著餐盤里可疑的燉菜，一邊口齒不清地抱怨，“就遲到了一分鐘，罰抄《靈能導論》前三章？

他以為我們是記憶晶片嗎？”

凌風心不在焉地戳著那塊被稱為“合成靈能肉”的東西，它彈性十足地在餐盤里滾來滾去，就是不肯被叉子制服。

“至少比跑二十圈強。”

他說，眼睛卻瞟向食堂另一頭。

林雪獨自坐在窗邊，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書。

陽光灑在她整齊的馬尾上，整個人像被鍍了層金邊。

她吃飯的姿態(tài)都像在完成某種精密實驗，每一口都計算得恰到好處。

“看啥呢？”

龐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頓時露出猥瑣的笑容，“哦～咱們的冰山學霸啊。

怎么，昨天被她的救命之恩感動了？”

凌風翻了個白眼，“滾蛋。

我是在想下午的理論課。”

這是實話。

下午的《靈能理論進階》是林雪的主場，每次她都能把那個古板的老學究王教授哄得心花怒放，而凌風通常只能在后排與瞌睡蟲作斗爭。

龐博夸張地打了個寒顫，“別提了，我上次差點在王教授的催眠曲里睡過去，他居然用粉筆頭精準地砸中了我的眉心！

那可是十米開外啊！

這老頭絕對練過。”

凌風干笑兩聲，終于放棄了與合成肉的搏斗。

他的目光又飄向林雪，昨天那瞬間的預感還在腦子里打轉。

是巧合嗎？

還是...“喂，你聽說沒？”

龐博壓低聲音，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三班有人說，昨晚巡邏隊在城西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裂縫，鉆出來幾只腐化鼠，被當場解決了。”

凌風的動作頓住了。

基地市的防護屏障也不是萬無一失，偶爾會有這種小裂縫出現(xiàn)，鉆出來些低等異族。

大多是腐化鼠、影蝠這類玩意，但足夠讓普通人做噩夢。

“沒人受傷吧？”

他問。

龐博搖頭，“聽說有個新手士兵被撓了下，己經(jīng)注射血清了。”

他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說，“我爸說要是二十年前，這種小事根本不會上新聞。

現(xiàn)在嘛...大家都緊張得像受驚的兔子。”

凌風沉默地點頭。

大災變的陰影依然籠罩著每一個人，即使是他這種在相對和平年代出生的孩子，也能從父母那輩的緊張和無處不在的防護措施中感受到壓力。

這就是為什么每個人都拼命想成為靈修者。

更強的力量，更好的生存機會，更大的責任——以及社會地位和資源傾斜。

“走吧，”龐博終于消滅了午餐，拍拍肚子，“早點去理論課教室，占個后排好位置。”

凌風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幾乎沒動的餐盤。

《靈能理論進階》的教室比冥想課教室大得多，能容納兩個班的學生。

凌風和龐博溜進去時，己經(jīng)有不少人到了。

果然，林雪己經(jīng)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筆記本和筆擺放得一絲不茍。

“完美。”

龐博拉著凌風鉆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這里安全，老王的眼神到這兒就渙散了。”

凌風剛放下書包，就看見一個瘦高個男生帶著幾個跟班晃了進來。

張浩，三班的尖子生，據(jù)說腦域開發(fā)度己經(jīng)達到19%，離“靈感境”只差臨門一腳。

他家里好像還有點**，走路都帶風。

張浩目光掃過教室，在看到林雪時明顯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注意到后排的凌風，嘴角撇出一絲不屑。

“嘖，討厭鬼來了。”

龐博咕噥，“不就是開發(fā)度高一點嘛，嘚瑟什么。”

凌風沒接話。

他和張浩沒什么過節(jié)，但對方顯然把他視為某種競爭對手——在成績上，或者在林雪注意力的爭奪上。

雖然凌風根本無意參與任何爭奪。

王教授準時踱進教室，是個戴厚眼鏡的干瘦老頭。

他講課就像在念經(jīng)，平板的語調(diào)配上晦澀的內(nèi)容，簡首是催眠雙連擊。

“今天講靈能粒子在不同介質(zhì)中的傳導速率...”王教授推推眼鏡，開始在白板上寫公式。

凌風堅持了大概十分鐘。

他努力盯著那些扭曲的符號和數(shù)字，但它們很快就開始跳舞，然后模糊成一片。

昨晚熬夜復習的后遺癥襲來，眼皮越來越重...他又感覺到了那種振動，比冥想課時更清晰。

額頭發(fā)燙，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王教授轉身，粉筆頭精準地飛向某個方向張浩舉起手，問了一個特別刁鉆的問題林雪流暢地回答了問題，王教授滿意地點頭下課鈴響，大家一窩蜂涌出教室……凌風猛地驚醒，心跳如鼓。

他眨眨眼，教室里的場景和他“看到”的一模一樣：王教授剛寫完公式轉身，張浩正準備舉手...“...因此，在靈能飽和的環(huán)境中，傳導速率會提升百分之一點七左右。”

王教授推推眼鏡，“有什么問題嗎？”

張浩果然舉起了手，問了一個關于靈能粒子在虛界環(huán)境中是否變異的問題。

王教授點點頭，目光掃過教室，“很好的問題。

有人能回答嗎？”

教室里一片寂靜。

龐博己經(jīng)在偷偷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課本上了。

凌風看見林雪的肩膀微微一動，準備開口。

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他鬼使神差地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包括正要開口的林雪。

她微微側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王教授抬抬眉毛，“凌風同學？

請講。”

凌風站起來，感覺喉嚨發(fā)干。

他根本不知道答案，但那些詞語自己涌到了嘴邊：“根據(jù)《跨維度靈能理論》第七章，虛界環(huán)境中的靈能粒子確實會發(fā)生結構性變異，表現(xiàn)為振蕩頻率增加和穩(wěn)定性下降，這也是為什么我們的靈術在虛界效果會打折扣...”他侃侃而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但王教授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后甚至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非常好！

看來凌風同學課后做了充分預習。

坐下吧。”

凌風暈乎乎地坐下，感覺到無數(shù)道驚訝的目光釘在他背上。

龐博己經(jīng)醒了，瞪圓眼睛看著他，嘴型在說“你吃錯藥了？”。

張浩的臉色難看得很，原本準備炫耀的表情僵在臉上。

就連林雪都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帶著審視。

下課鈴準時響起。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嘈雜聲充斥教室。

龐博撲過來摟住凌風的脖子，“我靠！

你什么時候這么**了？

居然能唬住老王！”

凌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難道說他好像能預知未來了？

龐博肯定以為他瘋了。

離開教室時，他感覺有人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

是林雪。

“你看的是《跨維度靈能理論》哪個版本？”

她問，表情平靜無波，“我記得第七章沒有詳細討論振蕩頻率的問題。”

凌風僵住了。

他根本沒看過那本書，只是...只是那些詞自己冒出來了。

“呃...大概是舊版吧，”他含糊道，“圖書館借的。”

林雪點點頭，沒再追問，但眼神里的審視更深了。

她轉身離開，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龐博吹了聲口哨，“哇哦，冰山美人主動搭訕！

你小子走什么**運了？”

凌風沒回答，只是摸了摸又開始發(fā)燙的額頭。

書包里，那個廉價的靈能感應器再次微弱地閃爍起來，這次持續(xù)時間更長了一些。

他忽然有種預感——今天的怪事，恐怕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