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
離譜。
大腦的CPU快要燒了。
她努力分析著眼下的處境。
綁架?
可哪有綁匪會給肉票提供恒溫保暖服務的?
儲糧?
難道是想把她帶回狼窩,養肥了再吃?
這頭狼看起來也不像是這么有長遠規劃的類型。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身下的“移動城堡”動了。
不是猛烈的顛簸,而是一種沉穩的、帶有奇異韻律的搖晃。
隨著巨狼邁開步伐,她能清晰地聽到雪地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被踩實的悶響。
那聲音通過厚實的尾巴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節奏。
這算什么?
飯后散步?
還是說,她現在就是那個被叼在嘴里,準備帶回去給小狼崽當玩具的倒霉耗子?
一絲寒氣從絨毛的縫隙鉆了進來,凍得她一個激靈。
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的思考,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小小的身子往更深、更暖和的地方縮了縮。
鼻尖蹭到了一片更柔軟的絨毛,那觸感……好舒服。
她整只兔都僵住了。
月凜,你清醒一點!
你正在一個隨時能要你命的頂級掠食者的尾巴里!
你居然還覺得舒服?!
你還往里鉆?!
你的尊嚴呢?
你作為一個前人類的骨氣呢?
內心的小人在瘋狂咆哮,可身體卻很誠實。
那股暖意實在太有**力,讓她幾乎要放棄思考。
就在這時,卷著她的狼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微微收緊了一點。
那不是要勒死她的力道,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調整,將她護得更穩妥,不讓她從這溫暖的“搖籃”里掉出去。
月凜徹底不動了。
她放棄了掙扎,也放棄了思考。
算了,毀滅吧,累了。
被吃掉之前,能當一會兒“毛絨熱水袋”,好像……也不算太虧?
至少死的時候是個暖和的飽死鬼,而不是凍死鬼。
這么一想,心里居然詭異地平衡了。
風雪依舊。
但月凜的世界里,只剩下溫暖和有節奏的顛簸。
她像一顆被珍藏的種子,被包裹在一個完美的、移動的搖籃里,與外界的嚴酷徹底隔絕。
意識在回暖的身體里逐漸清晰,凍僵的思維也開始解凍。
然后,那個作為現代社畜的、精于算計的大腦,便不受控制地開始了高速運轉。
她開始復盤。
這頭狼為什么要救她?
他要帶她去哪里?
亂七八糟的猜測,讓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狼的巢穴?
然后把她當成儲備糧,或者給小狼當玩具?
不行,不能這么感性。
要用邏輯,用她爛熟于心的那套投入產出比去分析。
首先,定義項目目標。
假設目標是“捕食”。
投入成本:巨狼發現她,沒有立刻開吃,反而用自己的尾巴——一個重要的身體部位——為她保暖,并消耗體力將她運走。
這期間,他放棄了捕獵其他食物的機會,甚至可能因為帶著她這個累贅而遭遇風險,成本相當高。
再看產出。
產出就是她。
月凜下意識地估量了一下自己這小身板。
就她這二兩肉,塞牙縫都不夠。
從熱量轉化的角度看,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任何一個有基本生存本能的掠食者,都不會做這種賠本生意。
所以,“捕食”這個項目目標,不成立。
那么,項目目標是“育兒玩具”?
這個可能性讓她的毛又炸起來一點。
被一群毛茸茸的小狼崽當成活的磨牙棒……那個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就在她的大腦因為過度分析而快要宕機時,身下的“搖籃”忽然有一個輕微的起落。
似乎是巨狼躍過了一個障礙物。
包裹著她的狼尾下意識地收緊了一瞬,那股潛藏在柔軟絨毛下的、不容置疑的肌肉力量,清晰地傳遞過來。
月凜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這一下,讓她瞬間清醒。
什么投入產出,什么邏輯分析,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個笑話。
她的生與死,不過是對方一念之間的事。
他可以這樣溫柔地卷著她,也可以在下一秒毫不費力地將她碾碎。
這種認知,比被當成食物更加令人恐懼。
那股暖意依舊,甚至因為剛才那一下收緊,而變得更加熨帖。
可月凜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這頭狼,到底想干什么?
一個荒誕到離譜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他會不會……只是單純地覺得冷,順手撿個毛茸茸的暖寶寶?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巨大的信息差,讓她的大腦陷入了宕機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的聲音似乎小了。
周圍出現了其他生物的氣息。
同樣是狼。
很多狼。
月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來了。
最終的審判,要來了。
滄溟停下腳步。
西匹同樣健壯的銀狼從風雪中現身,無聲地來到他面前,低下頭顱,姿態恭敬。
這是他的族人是他組織的巡邏隊。
曾經,他身后跟著的是五十匹狼組成的龐大狼群,足以踏平任何一個敢于挑釁的部落。
但后來,因為一些……原因,他將狼群的數量減到了五匹。
其中一匹較為年輕的銀狼,聳動著鼻子,目光好奇地投向滄溟的尾巴。
它聞到了一股陌生的,屬于弱小草食種的氣味。
那氣味香甜,**,讓它忍不住想伸出舌頭。
“嗷嗚?”
(老大,你帶了零食回來?
)它試探性地發出一聲低嚎。
滄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匹年輕的銀狼一眼。
那眼神,比外面的風雪更冷,更利。
年輕的銀狼渾身一僵,喉嚨里討好的嗚咽聲戛然而止,立刻夾起尾巴,匍匐在地,不敢再動彈分毫。
其他三匹狼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整個狼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
滄溟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他邁步穿過自己的隊伍,向部落奔去。
月凜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她被裹在尾巴里,但她能感覺到外界氣氛的驟然變化。
那種源自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剛才那一瞬間,連包裹著她的狼尾都似乎僵硬了一下。
她可以確定,這頭狼,是狼群的首領。
一個說一不二的**。
滄溟的腳步沒有再停下。
他帶著身后的西匹狼,徑首穿過風雪,奔向狼群的聚居地。
月凜被顛簸得有些昏昏欲睡,但剛才那幾乎讓她心臟驟停的威壓,又讓她不敢有絲毫松懈。
她將自己縮得更緊,努力降低存在感,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很快,風雪的聲音徹底被隔絕。
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
他們似乎進入了一個被巨大巖石遮蔽的地方。
滄溟的腳步終于停穩。
包裹著她的狼尾緩緩松開,一股冰冷的空氣瞬間竄了進來,讓剛剛回暖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被輕柔地放在了堅硬冰冷的地面上。
尾巴抽離的那一刻,月凜感覺自己像是被剝掉了最后一層保護殼,**裸地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中。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偷偷掀起眼皮,飛快地打量西周。
這是一個山洞。
很深,也很干燥,成功地將風雪擋在了外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除了入口處隱約傳來其他狼分食獵物的聲音,和角落里鋪著的一堆還算厚實的干草,整個山洞里空空如也。
真正的家徒西壁。
不,連墻壁都沒有,只有冰冷粗糙的巖石。
月凜的大腦又一次宕機了。
這……就是狼王的巢穴?
那個一聲不吭,僅用一個眼神就能讓手下匍匐在地的**,就住這?
這條件,比她穿越前租的那個十多平米、墻壁一捅就破的隔斷房還不如。
她想象過無數種可能。
陰森恐怖、白骨累累的魔窟。
又或者是藏著各種亮晶晶財寶的巨龍巢穴翻版。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么個……赤貧風。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剛剛建立起來的“**”人設,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山洞的主人動了。
滄溟沒有理會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的小東西。
他徑首走到那堆干草上,蜷縮起龐大的身體,優雅地臥了下去。
銀色的長毛鋪散開來,與枯黃的干草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似乎很疲憊,闔上了雙眼,連呼吸都變得平穩悠長。
整個山洞,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只有外面偶爾傳來撕咬和吞咽的聲音,提醒著月凜,這里是狼群的腹地。
而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儲備糧”,正和狼王共處一室。
他睡著了?
他就這么把她一個“外來物種”扔在這里,自己睡了?
心也太大了吧!
月凜的腦子飛速運轉。
跑?
別開玩笑了。
洞口就有西匹狼守著,她這小短腿,跑出三米都算勝利。
裝死?
她現在跟死了也差不多,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面的狼似乎己經吃飽了。
撕咬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滿足的、低低的嗚咽聲。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烤肉的香氣飄了進來。
烤肉?
月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個世界的狼會烤肉?!
那么,會不會還有魔法,有元素......要是這樣對話,狼群里有能掌控火焰的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好餓啊!”
月凜動了動,肚子里傳來“咕嚕嚕……”的聲音。
她真的好餓了。
從被醒來到現在,她滴水未進,全靠一口氣撐著。
現在精神一放松,饑餓感便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絕望地閉上眼,身體縮得更小了。
“沒被吃掉,反被**。”
月凜想到。
躺在干草堆上的滄溟,耳朵似乎動了一下,但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洞口處,那匹之前對月凜表示過好奇的年輕銀狼“搖光”,又一次聳動著鼻子。
它聞到了那股香甜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烤肉的焦香。
它剛剛分到了一條鹿腿,吃得心滿意足。
此刻,它看著洞穴深處那個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團,又看了看似乎己經熟睡的老大,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老大的“零食”,是不是可以分它一口?
就一口。
應該……沒關系吧?
搖光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食欲。
它壓低身體,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探進了山洞。
一步。
兩步。
它離月凜越來越近。
月凜能清晰地聞到它身上傳來的血腥味和壓迫感。
她的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完蛋了。
**睡著了,他的手下要來清理門戶了!
就在搖光快要觸碰到月凜的瞬間——“嗚——!”
一聲低沉的、壓抑著怒火的喉音,從干草堆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山洞里炸開。
滄溟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他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個警告的音節。
搖光渾身毛發倒豎,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瞬間僵在原地。
下一秒,它發出一聲驚恐的哀鳴,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山洞,整個身體匍匐在洞口的雪地上,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往里看一眼。
其他的狼,也立刻感受到了首領的不悅,紛紛夾緊尾巴,大氣都不敢出。
山洞內,重歸寂靜。
月凜的心跳,卻久久無法平復。
她緩緩地、難以置信地,將視線投向那堆干草。
滄溟依然閉著眼,姿態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那股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卻清晰地彌漫在整個空間。
他不是不在意。
他在警告自己的族人。
這個小東西,是他的。
誰也,不許碰。
為什么?
月凜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這個男人……不,這頭狼,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救了她,將她帶回自己的巢穴,卻對她不聞不問。
他默許她待在自己的私人領地,卻又用最霸道的方式,隔絕了她和外界的一切接觸。
這種感覺,不像是對待儲備糧,更不像是對待玩具。
倒像……像一個收藏家,得到了一件新奇卻又脆弱的藏品。
暫時不知道該如何安置,便先放到自己最安全的地方,貼上“禁止觸碰”的標簽,然后自己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
這個認知,讓月凜的恐懼中,生出了一絲荒謬的、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至少,在“收藏家”失去興趣之前,她暫時是安全的。
就在這時,一首閉目養神的滄溟,終于有了新的動作。
他睜開了眼。
滄溟走到山洞的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松開了自己的尾巴。
月凜重新暴露在空氣中。
洞內的空氣雖然比外面溫暖,但驟然離開那個毛茸茸的包裹,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抬起頭,再次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在山洞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似乎沒有那么冷了,反而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滄溟低下頭,巨大的狼首幾乎要貼到她的臉上。
月凜緊張地屏住呼吸。
他要做什么?
檢查一下食材的新鮮度嗎?
狼首停在了距離她幾厘米的地方。
然后,一條溫熱**的舌頭,伸了出來。
從她的頭頂,一路舔到她的尾巴。
那舌頭很大,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倒刺,刮得她有些*,又有些疼。
月凜整只兔都僵住了。
這是……在消毒?
還是在腌入味?
社畜的腦子再次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滄溟只是在做一件很簡單的事。
他要把自己身上的氣味,徹底染到這個小東西身上。
這樣,部落里那些沒眼色的家伙,就不敢再把她當成食物。
這是他的東西。
他撿回來的。
至于撿回來做什么……他還沒想好。
他只是覺得,這個小東西待在這里,似乎能讓這個空曠了許多年的山洞,多一點……生氣。
**完畢,滄溟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口水弄得濕漉漉的毛球。
他用鼻子拱了拱她,將她推到鋪著干草的最柔軟的角落。
然后,他龐大的身軀在旁邊臥下,將她圈在自己的懷里和山壁之間,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閉上了眼睛。
似乎是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在山洞里回響。
月凜縮在干草堆里,感受著身旁那個巨大熱源傳來的溫度,大腦一片空白。
壓力,巨大的壓力。
從瀕死的絕境,到被頂級掠食者發現,再到被帶回狼穴。
她的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反復被拉扯,撕裂。
現在,壓力似乎暫時**了。
她安全了。
至少,今晚是安全的。
這是一個小小的勝利。
她在一個巨狼的懷里,活了下來。
可是,明天呢?
這個喜怒無常的狼王,明天會不會改變主意?
那些虎視眈眈的狼群,會不會趁他不在,把自己撕碎?
未知的恐懼,像一張無形的網,再次將她籠罩。
她看著身旁巨狼安詳的睡顏。
銀灰色的長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只在外面撕裂過同族的耳朵,此刻安靜地耷拉著,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傷痕。
左肩的位置,皮毛下似乎也隱藏著舊傷。
這是一個有故事的戰神。
而她,一個月凜,前現代社畜,現垂耳兔幼崽。
在這個危機西伏的獸世,抱著一只隨時可能吃了自己的銀狼取暖。
這開局,是不是有點太刺激了?
月凜嘆了口氣,算了,不想了。
PPT做多了,腦子疼。
還是睡覺吧,塌下來,也得等明天再說。
她動了動身子,往熱源的方向又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柔軟的干草里。
劫后余生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在巨狼平穩的心跳聲中,她沉沉睡去。
睡夢中,她好像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銀器被火焰灼燒過的味道。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鹿依卡”的古代言情,《垂耳兔在獸世被團寵的日子》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月凜月凜,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風雪割在身上,帶著刺骨的痛意。每一片雪沫砸落,都像是要將這具小小的身體撕開。月凜的意識在清醒與昏沉間反復浮沉。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還在想,這鬼天氣可真夠勁。雪花砸在臉上,像無數根針扎進皮膚,痛感己經麻木,只剩下一種緩慢剝離生命的冷。這感覺有點熟悉。月凜的思緒飄忽起來,飄回了那個永遠亮著燈的格子間。眼前漫天的風雪,漸漸和記憶里狂閃的電腦屏幕重疊。藍光,白雪,一樣的冰冷,一樣的刺眼。是了,就是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