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熟悉的客人,背脊上挨的那一下像是被攻城錘砸中,每呼吸一次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內臟大概也受了震蕩,喉嚨里那股鐵銹味揮之不去。
我靠在冰冷潮濕的水泥柱上,看著那道詭異的紫色光柱撕破灰蒙蒙的雨幕,矗立在城市殘破的天際線上。
混亂。
腐蝕者們放棄了到嘴的獵物,焦躁地原地打轉,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粘稠的涎液滴落在酸雨積成的水洼里,冒出刺鼻的白煙。
平臺上的清道夫撤退得干凈利落,連一句狠話都沒留,顯然是那紫色光柱代表的“優先級”遠超我們這兩個小蝦米。
變量。
又一個巨大的、不可控的變量。
我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扎著站起身。
身體的**被強行壓下,九百九十九次死亡教會我的第一課,就是疼痛只是信號,不是命令。
莉亞。
我得找到她。
布娃娃的異常,清道夫的目標,還有剛才那短暫的精神沖擊和涌入的破碎信息——“觀測者權限”、“花園”——這一切都指向她,或者說,指向她與這個布娃娃之間的聯系。
她不能死,至少在我弄清楚這一切之前不能。
我掃視著廣場。
腐蝕者的注意力被光柱吸引,暫時構不成威脅。
我蹣跚著,盡量避開它們感知的范圍,向著莉亞跌入的那棟建筑移動。
那是一個廢棄的辦公樓主立面,窗戶大多破損,她摔進去的那個窗口在二樓,外面有銹蝕的消防爬梯。
攀爬的動作讓背部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像有燒紅的鐵條在反復烙燙。
手指扣緊濕滑冰冷的鐵梯,一步步向上。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脖頸,混合著血和汗,冰冷粘膩。
窗口里面堆滿了倒塌的文件柜和碎木板,形成一個傾斜的雜物堆。
莉亞蜷縮在雜物堆的底部,一動不動,額角有一塊新鮮的瘀青,可能是撞到了什么。
她懷里的背包松開了,露出里面一些零碎的生存物資——半包壓縮餅干,一個空水壺,幾根能量棒。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平穩。
還好,只是暈過去了。
我把她從雜物堆里小心地拖出來,平放在相對干凈的地面上。
檢查了一下,除了額角的瘀青和之前的一些擦傷,沒有明顯骨折或嚴重內傷的跡象。
算她運氣好。
我從自己水壺里倒出最后一點水,淋濕一塊相對干凈的布條,擦了擦她額角的傷口和臉上的污跡。
冰冷的水刺激下,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是茫然的,然后恐懼迅速回歸,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向后縮去,首到后背抵住一個翻倒的辦公桌。
“你……你沒事?”
她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
“死不了。”
我平淡地回答,收起布條。
背對著她,檢查了一下窗外的情況。
紫色光柱依然矗立,沒有更多變化。
腐蝕者們似乎平靜了一些,但仍在附近徘徊。
“能動嗎?”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點了點頭,但臉色依然蒼白。
“剛才……那是什么?
那道紫色的光?”
“不知道。”
我實話實說,“但清道夫被它引開了。”
這似乎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但眼神里的恐懼并未完全散去。
她看著我的背影,欲言又止。
“那個……安娜……”她最終還是小聲問了出來。
我從戰術背心里拿出那個布娃娃。
它看起來更糟了,被雨水和剛才的混亂弄得臟兮兮的,那顆松動的紐扣眼睛終于掉了下來,只剩一根線頭連著。
但那種異常的“波動”依舊穩定,甚至……在接觸到我的目光時,似乎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它還在。”
我把布娃娃遞還給她。
在弄清楚她和布娃娃之間的確切聯系之前,物歸原主或許能穩定她的情緒,也更利于觀察。
莉亞幾乎是搶一樣把布娃娃抱在懷里,緊緊貼在胸口,仿佛那能給她注入生命力。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我們得離開這里。”
我說,“清道夫只是暫時被引開,不代表他們放棄了。
而且,那道紫光……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
莉亞抱著娃娃,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掙扎著站起來,雖然還有些搖晃,但勉強能自己行走。
我們所在的這棟辦公樓內部同樣破敗不堪。
走廊里堆滿垃圾和瓦礫,墻壁上布滿霉菌和可疑的污漬。
空氣渾濁,帶著陳年灰塵和某種生物巢穴特有的腥臊氣。
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和剛才在空中觀察到的大致方位,我帶著莉亞向著建筑深處走去,希望能找到通往地下或者連接其他建筑的通道,遠離這個暴露的廣場。
“剛才……掉下來的時候,”莉亞跟在我身后,聲音細微,“我好像……聽到什么聲音。”
我腳步一頓。
“什么聲音?”
“不清楚……很模糊……”她努力回憶著,眉頭緊皺,“好像……有人在說話……又像是……很多人在哭……”幻聽?
是撞擊導致的腦震蕩,還是……布娃娃的影響?
我想起之前那股精神沖擊和涌入的信息流。
“抱著安娜的時候,感覺有什么不同嗎?”
我試探著問。
莉亞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娃娃,搖搖頭:“沒有啊……就是,覺得很安心。”
她頓了頓,補充道,“比以前更安心一點,好像……沒那么害怕了。”
安撫效果增強了?
因為同步率提升?
那些碎片信息里提到過這個詞。
我們沒有再交談,沉默地在廢墟中穿行。
辦公樓比想象中更大,結構也更復雜。
許多通道被坍塌的樓板或者增生的大型變異真菌堵塞,我們不得不頻繁繞路。
在一個拐角,我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莉亞隱蔽。
前方走廊盡頭,傳來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人類,也不是大型變異體。
更像是……很多小東西在爬行。
我示意莉亞留在原地,自己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探出頭,瞳孔微微收縮。
走廊盡頭是一個開闊的中庭,原本可能是個員工休息區。
此刻,中庭的地面、墻壁、甚至天花板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色“地毯”。
那是成千上萬只拳頭大小、形似蟑螂、但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口器不斷開合的變異昆蟲——“噬鐵蟲”。
它們以金屬和有機物為食,所過之處,連鋼筋混凝土都會被啃噬殆盡。
雖然單個戰斗力不強,但數量極其可怕。
它們似乎被中庭中央某個東西吸引,聚集在那里,形成一個不斷起伏的蟲堆。
麻煩了。
這條路被徹底堵死。
繞路的話,需要退回很遠,而且不確定其他路徑是否通暢。
我正權衡著風險,身后的莉亞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呼。
我猛地回頭,看到她臉色煞白,指著我們來的方向。
通道另一頭,隱約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不是清道夫那種訓練有素的步伐,更雜亂,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咳嗽。
是其他幸存者?
在這種地方遇到幸存者,未必是好事。
末日早己磨滅了大多數人性,為了半塊發霉的面包就能背后捅刀子。
前有蟲群,后有未知。
我們被夾在了中間。
腳步聲越來越近,己經能聽清他們的對話。
“……**,剛才那紫光怎么回事?
嚇死老子了!”
“別管那光了,趕緊找點吃的!
老子快餓癟了!”
“這樓里毛都沒有,凈是灰……噓!
前面有動靜!”
他們發現了我們。
我拉著莉亞迅速退入旁邊一個半開著門的辦公室,反手將門虛掩上,只留一條縫隙觀察。
很快,三個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都是男性,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里拿著粗糙的武器——一根焊著刀片的鋼管,一把銹跡斑斑的消防斧,還有一個人端著一把老舊的**,槍托用膠帶纏著。
標準的底層幸存者配置,眼神里混合著饑餓、警惕和一絲亡命之徒的兇狠。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中庭里那恐怖的蟲群,頓時嚇得停下腳步,低聲咒罵起來。
“操!
是噬鐵蟲!”
“這么多……快走快走!
這玩意兒惹不起!”
他們轉身想退回去,但顯然也注意到了我們剛才躲避的這間辦公室。
那個拿**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似乎是頭領,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示意另外兩人停下。
“里面的人,出來!”
他壓低聲音,對著辦公室門喊道,同時舉起了**,“我們看到你們了!
把吃的和有用的東西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典型的末日**邏輯。
莉亞緊張地抓住我的胳膊,身體微微發抖。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靜。
然后,我緩緩推開了門。
看到只有我和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那三個幸存者明顯松了口氣,臉上露出貪婪和輕蔑的神色。
“就你們兩個?”
刀疤臉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腰間的**和撬棍上停留了一下,又掃過莉亞和她懷里的布娃娃,最終定格在我背后的背包上——雖然里面沒什么物資,但鼓鼓囊囊的很有**性。
“把包扔過來!
還有那女娃手里的娃娃,看著挺干凈,老子要了!”
另一個拿著鋼管的瘦子叫囂道。
我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背部的疼痛還在持續,但大腦在飛速計算。
三個人,一把**威脅最大,另外兩個近戰武器不足為懼。
距離大約十米,中間沒有掩體。
動手的話,必須先解決拿**的。
“聾了嗎?
快點!”
刀疤臉有些不耐煩,**口對準了我。
莉亞嚇得閉上了眼睛,把布娃娃抱得更緊。
就在這時——“嗡……”那股熟悉的、微弱的精神波動再次從布娃娃身上傳來。
這一次,感覺更加清晰。
不再是混亂的信息流,而更像是一種……定向的、微弱的干擾。
幾乎同時,中庭里那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噬鐵蟲群,突然騷動起來!
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刺激,停止了啃噬,暗紅色的蟲潮開始轉向,一部分朝著我們這邊的通道口涌來!
“**!
蟲子怎么過來了?!”
拿消防斧的胖子驚叫道。
刀疤臉也臉色一變,下意識地調轉槍口對著涌來的蟲潮開了一槍!
“砰!”
**的轟鳴在封閉空間里震耳欲聾。
霰彈打在蟲群最前方,瞬間將幾十只噬鐵蟲打成碎片,粘稠的汁液西濺。
但這毫無用處,反而像是捅了馬蜂窩。
更多的噬鐵蟲被槍聲和同伴的死亡刺激,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如同紅色的潮水般加速涌來!
“跑啊!”
瘦子尖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但己經晚了。
蟲群的速度極快,瞬間就淹沒了落在最后的胖子。
他發出凄厲的慘叫,消防斧瘋狂揮舞,但瞬間就被無數噬鐵蟲覆蓋,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噬,血肉和骨頭在密集的咔嚓聲中被吞噬殆盡,連塊完整的布料都沒留下。
刀疤臉和瘦子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我們這邊的通道深處跑來,試圖繞過我們尋找生路。
而我,在蟲群轉向的瞬間,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布娃娃!
它散發出的波動,干擾或者吸引了這些噬鐵蟲!
我一把拉住嚇呆的莉亞,沒有跟著那兩人跑,而是猛地將她推向旁邊辦公室一個半塌的隔間后面,自己也閃身躲入。
“別看,抱緊它!”
我低聲對莉亞喝道,示意她抱緊布娃娃。
莉亞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死死抱住了安娜。
說也奇怪,當莉亞緊緊抱住布娃娃,將那種波動源收斂在懷中時,洶涌的蟲潮在沖到我們藏身的辦公室門口時,明顯停頓了一下,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它們變得有些混亂,一部分繼續去追趕逃竄的刀疤臉和瘦子(通道深處很快傳來了他們絕望的慘叫),另一部分則開始漫無目的地在中庭和附近走廊里爬行,啃噬著一切可啃噬的東西。
我們屏住呼吸,躲在隔斷后面,能清晰地聽到外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和蟲子爬行的窸窣聲。
莉亞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流下,但她緊緊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受著背部**辣的疼痛和心臟沉穩的跳動。
目光落在莉亞懷里的布娃娃上。
它不僅能干擾“重置”**,能與我的基因產生共鳴,承載破碎信息,現在……還能影響變異生物的行為?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方舟”原始密鑰?
那個碎片信息里的詞再次浮現。
如果這是真的……那它所代表的權限和力量,恐怕遠超我的想象。
而清道夫,或者說他們背后的那個“首席科學家”,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它,目的絕對不簡單。
外面的啃噬聲持續了十幾分鐘,才漸漸稀疏下去。
噬鐵蟲群似乎失去了興趣,開始退回中庭深處,重新聚集成那個暗紅色的蟲堆。
又等了幾分鐘,確認外面暫時安全,我才示意莉亞可以稍微放松。
她幾乎虛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毫無血色。
“剛……剛才……是安娜?”
她顫抖著問,看著懷里的布娃娃,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困惑。
“可能。”
我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認。
“它很特別,莉亞。
特別到會帶來巨大的危險,就像剛才那些清道夫,就像……現在的蟲子。”
她抱緊了娃娃,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堅定:“我知道……從他們追殺我開始,我就知道了。
但是……沒有安娜,我可能早就死了。
在到處都是怪物的地方,抱著她,我才覺得自己還像個人……”她的話語簡單,卻觸及了這個末日最殘酷的真相。
活下去,和作為“人”活下去,是兩回事。
我看著她,這個普通的、脆弱的幸存者女孩,卻因為一個看似普通的布娃娃,卷入了連我這個千年囚徒都感到驚心動魄的漩渦中心。
“我們必須離開這座城市。”
我說出了思考后的結論。
紫色光柱,清道夫,布娃娃的秘密,還有那個未知的“花園”……這里己經變成了風暴眼。
留在這里,遲早會被撕碎。
“離開?”
莉亞茫然,“去哪里?
外面……不都是一樣的嗎?”
在她的認知里,整個世界都是這般地獄景象。
她不知道循環,不知道重置,她只是在一個永恒的末日里掙扎求生。
“不一樣。”
我看著窗外那道依然矗立的紫色光柱,“至少,現在出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而且,待在這里,我們遲早會被清道夫,或者被其他被這個娃娃引來的東西找到。”
我頓了頓,補充道:“去找‘花園’。”
“花園?”
莉亞更加困惑了,“那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我如實說,“但你的‘安娜’,似乎想告訴我們去那里。”
莉亞低頭看著布娃娃,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它殘缺的臉頰,喃喃道:“安娜……你知道路嗎?”
布娃娃當然不會回答。
但那微弱的波動,似乎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傳遞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指引感?
非常模糊,像風中殘燭,但確實存在。
方向,大致是朝著紫色光柱相反的方位。
看來,有了一個模糊的目標。
我站起身,忍著背痛。
“休息五分鐘,然后出發。
我們需要找到交通工具,或者至少找到一條出城的可靠路徑。”
莉亞點了點頭,抱著布娃娃,靠坐在墻邊,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積蓄力量,也似乎在默默地向她的“安娜”祈禱。
我則走到窗邊,再次望向那道紫色光柱。
它依然靜靜地矗立,像一根釘死在末日畫卷上的詭異圖釘。
第七天的輪回,剛剛過去半天。
混亂己至,而我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終末死循環七日》是作者“喜歡橡膠木的理查德”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莉亞安娜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我曾是‘方舟’基因改造項目最成功的作品,不老不死,卻困在永無止境的末日。第七天,世界必然重啟,尸潮與變異體全部刷新,唯獨我保留所有死亡記憶。在第一千次輪回時,我意外撿到一個不會重置的布娃娃。它的主人是普通生存者女孩,正被神秘組織‘清道夫’追殺。她不知道,追捕她的人,正是當年創造我的首席科學家。而那個布娃娃,竟是控制方舟的原始密鑰。“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死在星期一。”---冰冷,粘稠。這是第一千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