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撿起那顆石子時，血已經滲進指甲縫了。

不是她的血。是前一個人的，或者前前個人，或者這堆石子里每一顆都沾著，在晨光里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某種被反復使用的、古老的工具。她把石子攥在手心，棱角刺痛皮膚，那種疼痛是真實的，是此刻唯一的真實。

"媽，"女兒小滿在身后喊，"到咱們了。"

王秀蘭轉身。村委會門口的廣場上，人群圍成半個圓，像某種咬合的齒輪，缺的那一口正對著她和女兒。她數了數，四十七個人，和去年一樣，和前年一樣，和三十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這里時一樣——除了老了，除了死了，除了新添的、像小滿這樣的年輕面孔。

"知道，"她說，把石子揣進口袋，和另外兩顆放在一起。三顆，這是規矩，每人三顆，不多不少，像某種被精確計算的公平。

村長***站在石碾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裝洗得發白，領口別著黨徽，在陽光下亮得刺眼。他手里捧著一個鐵皮盒，銹跡斑斑，像從某個年代久遠的、被掩埋的廢墟里挖出來的。

"規矩都知道，"他喊，聲音不大，但廣場突然安靜，像被按了靜音鍵，"一家出一個，抓鬮，抽到紅簽的，今年分紅翻倍。抽到黑簽的——"

他停頓，那種戲劇性的、被排練過無數次的停頓。人群中有咳嗽聲，有孩子的哭鬧，有手機拍照的咔嚓聲——新來的外來戶，年輕的，不懂規矩，以為這是***俗表演，發朋友圈，配文字："古村落傳統儀式，神秘！"

"抽到黑簽的，"***繼續，"交三顆石子，走人。明年再來。"

王秀蘭摸了摸口袋。三顆石子，她已經準備好了，從村東頭的河灘撿的，和所有人一樣，在雞鳴前，在露水還重的時候，像某種秘密的、個人的儀式。但今年不同，今年她需要分紅翻倍，需要那筆錢，需要——

"媽，"小滿又喊，聲音低了，像某種警告，"你手在抖。"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像某種老年病的前兆，像某種恐懼的生理反應。她把手**口袋，握住那三顆石子，用疼痛止住顫抖。

"秀蘭姐，"旁邊有人碰她胳膊，是劉桂枝，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