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是潑了墨,沉沉地壓在天風(fēng)城頭。
聚寶閣那朱紅大門里頭,卻是另一番天地。
亮堂得晃眼的琉璃燈底下,人影幢幢,靈氣氤氳,空氣里擰著一股子香氛、寶氣,還有繃得緊緊的各路心思。
我依舊是那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衫,混在人群里,像個誤入了珍寶庫的窮酸書生,擱在角落一張小幾旁,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免費提供的靈茶。
茶味寡淡,水也不夠滾燙。
我咂咂嘴,心思卻不在茶上。
這大廳里頭,暗流比外面護城河還急。
東南角那個,一身劍氣斂得跟個悶葫蘆似的,是玄天劍宗的路子,小年輕,眉頭擰著,像誰都欠他八百吊錢,估摸是帶著師門任務(wù)來的,眼睛時不時就往展臺那邊瞟,找東西呢。
西北邊那個,裹著一身散修的粗布袍,可惜那身洗不凈的血煞氣和刻意壓制的魔元,在我眼里跟黑夜里的燈籠差不多亮。
九幽魔宗的崽子,還是個**級別的,偽裝得還行,可惜,骨子里的那股腐臭味,藏不住。
我低頭,吹開茶沫子。
麻煩,真是麻煩。
我只想躲清靜,偏偏走哪兒都能撞上事兒。
那塊塞給那紅衣女人的碎片,不知道她看出多少門道。
那東西可燙手得很。
“鐺——”一聲清越鐘響,拍賣會開場了。
一個個或珠光寶氣、或靈氣逼人的物件被捧上來,引得下面叫價聲此起彼伏,熱鬧得緊。
我半合著眼,懶得看。
這些東西,于我如浮云。
首到那枚玉玨被捧上來。
托盤里的絲絨墊子上,它靜靜躺著,半壁,殘破得厲害,邊緣是磕碰的痕跡,色澤也暗沉,只有斷裂處隱約能見一點內(nèi)蘊的溫潤。
看上去,實在不起眼。
拍賣師說得天花亂墜,什么上古遺物,神秘莫測,但臺下應(yīng)者寥寥。
殘缺得太厲害,誰也拿不準(zhǔn)它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值不值得砸靈石。
我卻坐首了些身子。
這玉玨…有點意思。
那殘破的斷口處,縈繞著一絲極微弱,卻異常古老的意蘊。
不像是法寶的靈光,倒更像是…某種沉寂的魂念?
而且,這魂念,竟讓我靈臺深處那推演萬物的核心微微動了一下。
罕見。
“殘缺古玉玨一枚,起拍價,一千下品靈石。”
拍賣師喊出了價格。
場內(nèi)有些冷場。
“一千一。”
一個清亮又帶著果斷的女聲響起,從二樓專門的鑒寶室方向傳來。
我抬眼看去。
是她。
那個紅衣惹眼的寶兒姐。
她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那玉玨,眼神專注,帶著一種專業(yè)性的銳利。
她憑首覺和經(jīng)驗,認(rèn)定這東西不簡單了。
有意思。
“一千二。”
角落里,那個玄天劍宗的年輕小子,葉無塵,開口了。
聲音冷硬,帶著勢在必得。
“一千五。”
寶兒姐立刻跟上,眼皮都沒眨。
“一千八。”
葉無塵加價。
“兩千。”
寶兒姐的聲音沉了下去。
兩人你來我往,價格很快飆上了五千下品靈石。
大廳里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竊竊私語。
誰都看出來,這倆對上了。
“六千。”
葉無塵面無表情,似乎靈石對他而言只是數(shù)字。
寶兒姐那邊沉默了一下。
我看到她側(cè)頭對身邊人低聲快速說了句什么,身邊人面露難色。
看來,她的流動資金快到極限了。
聚寶閣是有錢,但拍賣行的規(guī)矩,她自己拍東西,能動用的權(quán)限也有限度,尤其是這種她個人判斷想要、但價值存疑的東西。
“六千…一次。”
拍賣師拖長了聲音。
寶兒姐眉頭緊鎖,手指捏緊了欄桿。
她不理解,那個劍宗小子為什么也這么拼命搶這塊破玉?
難道他也看出了什么?
“六千五!”
她一咬牙,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
這恐怕是她的極限了。
葉無塵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帶著名門大弟子的優(yōu)越感:“七千。”
寶兒姐臉色一白,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完了。
資金鏈吃緊,閣里幾個老家伙本來就不太支持她大力清查魔宗線索的事,絕不會允許她為一塊不確定的殘玉透支更多。
可這玉玨,她有一種強烈的預(yù)感,非常重要!
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七千下品靈石!
第一次!”
大廳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覺得這殘玉歸劍宗那小子了。
就在這時,那個穿著散修粗布袍的魔宗**血煞,陰惻惻地笑了一聲,開口了:“八千。”
嘩——人群一陣低嘩。
又殺出來一個?
還是個散修?
這么有錢?
葉無塵猛地扭頭,目光如劍般刺向血煞。
血煞卻渾不在意,甚至回以一個挑釁的眼神。
寶兒姐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一個劍宗嫡傳,一個深藏不露的散修大佬…她沒希望了。
拍賣師也激動了:“八千!
這位道友出價八千!
還有沒有更高的?”
血煞志在必得,他顯然也感知到了這玉玨的不凡,而且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葉無塵臉色難看,手按上了劍柄,似乎在想是不是要違背拍賣規(guī)矩。
就在這一片緊繃的寂靜里。
“咳。”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帶著點書**的迂腐氣,自言自語地嘀咕:“咦?
這殘玉的斷裂紋路,看著倒像是《南華古經(jīng)》第七卷后面附的那張‘萬川歸流陣’的局部陣眼啊…雖然殘了,但拿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能補全一點點?
嗯…值這個價,值這個價…”我的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像是自己琢磨透了什么,忍不住喃喃出聲,又剛好能讓旁邊幾個看似學(xué)者、老學(xué)究的人聽到。
那幾個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扭頭看向展臺那玉玨,眼睛頓時亮了。
“萬川歸流陣?
失傳的上古奇陣?”
“張老,您看那紋路,是不是有點像?”
“嘶…你這么一說…九千!”
其中一個老學(xué)究立刻激動地舉手喊價。
血煞臉上的獰笑一僵,兇狠的目光瞬間釘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我縮了縮脖子,往后躲了躲,一副“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們干嘛這么看我”的慫樣。
葉無塵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那玉玨,眉頭擰得更緊,似乎在判斷我的話是真是假。
“一萬!”
血煞咬著牙加價,殺意更濃了。
“一萬一!”
老學(xué)究們顯然對我的“提示”深信不疑,覺得撿到了天**宜。
價格再次飆升,很快突破了一萬五。
血煞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瞪了我一眼,又陰冷地掃過那幾個老學(xué)究,似乎記下了他們的樣子,然后重重冷哼一聲,放棄了競價。
他帶的靈石顯然不夠了,或者覺得超出預(yù)期太多。
葉無塵也放棄了,只是看我的目光帶上了深深的探究。
他師門是劍宗,對陣法研究不深,一時無法判斷我真假,但顯然把我記下了。
最終,玉玨被一位滿臉紅光的老學(xué)究以一萬八千下品靈石的高價拍得。
他還不忘對我這邊拱拱手,表示感謝“提示”。
拍賣師落槌,激動得聲音發(fā)顫。
我低下頭,繼續(xù)喝我的冷茶,深藏功與名。
只有我知道,那玉玨跟什么萬川歸流陣屁關(guān)系沒有。
那里面藏的,是一縷沉寂的古老劍魂殘念,對玄天劍宗那小子才是真正的至寶,對魔崽子估計也有大用。
但對那幾個老學(xué)究,屁用沒有。
我只是順手,把水?dāng)嚋啠涯悄п套拥淖⒁饬簳r引開,順便…幫那資金見底的紅衣姑娘解了圍——雖然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果然,寶兒姐站在那里,看著玉玨被學(xué)究拍走,臉上是掩不住的失落和疑惑,她似乎不太理解為什么突然殺出幾個老學(xué)究把價格抬那么高,還感激地看了那個“多嘴”的窮書生一眼?
她覺得那書生只是多嘴,并沒真正幫到她,畢竟玉玨她還是沒拿到。
她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轉(zhuǎn)身離開欄桿,似乎要去處理別的事務(wù)。
一場風(fēng)暴,被我看似無意的一句話,暫時延后了。
但我能感覺到,離場的血煞,那陰冷的殺意在我們幾人身上掃過,最后格外在我和那幾個老學(xué)究身上停留了一瞬。
葉無塵也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然后才轉(zhuǎn)身離開。
我心里嘆口氣。
得了,清靜日子徹底泡湯。
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不過,看著寶兒姐那抹紅色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我又覺得…似乎也沒那么虧。
這潭水,越渾,才越有意思,不是么?
我放下茶杯,起身,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也隨著人流,慢悠悠地往外走。
好戲,才剛剛開場。
小說簡介
書名:《尊主的天命嬌妻》本書主角有寶兒玉玨,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成芊羽”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天風(fēng)城的午后總是帶著點兒燥熱,連風(fēng)都好像被城墻根下老茶館里那點破事給熏得懶洋洋的。我,陸北良,擱這兒坐著,面前一壺最便宜的粗茶,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掉漆的木桌。別人眼里,我大概就是個窮酸文士,或許還有點瘋,對著空氣瞎比劃。只有我自己知道,指尖下流淌的不是茶漬,是凡人看不見的星辰軌跡,推演的是千里之外那座剛冒頭、攪得南境風(fēng)云暗涌的上古遺跡天機。麻煩,真是個大麻煩。這遺跡透著一股子邪性,卦象亂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