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柳河村就浸在一片潮濕的霧氣里。
土坯墻的屋頂沾著露水,木柵欄上爬著的牽牛花還卷著瓣,只有各家煙囪里冒出的淡淡青煙,證明這村子醒了。
楚默被他娘李氏用一塊粗布裹著抱在懷里,**楚老實背著半袋新收的小米,手里還提著一捆剛從后院割的韭菜——這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謝禮了。
一家三口踩著泥濘的土路往村西頭走,路邊的木屋里偶爾傳來咳嗽聲,卻少見人影。
"楚大哥,這是帶娃子去謝三叔爺?
"路過村東頭的老槐樹時,張屠戶家的婆娘正往院里縮,見了他們,隔著柵欄問了句,聲音壓得低低的,"昨兒后半夜,我好像聽見河里有動靜,跟哭似的..."李氏抱著楚默的手緊了緊,勉強笑了笑:"是啊,多虧了三叔爺。
你也趕緊回屋吧,這天涼,看好娃。
"張屠戶家的婆娘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就把院門閂上了,那木門"吱呀"一聲,在寂靜的晨霧里顯得格外突兀。
楚默趴在李氏懷里,能清晰地聞到她衣服上的皂角味,也能感覺到她胳膊在微微發抖。
一路走來,遇到的村民都差不多。
王二嬸子站在自家屋門口張望,見了他們,匆匆說了句"娃子沒事就好",就拉著正在門口扒土的小孫子回了屋;放羊的**叔沒像往常一樣趕著羊群往河邊去,反而牽著羊往村后的山坡走,見了楚老實,只是皺著眉擺了擺手,嘴里嘟囔著"河里不能去了"。
柳河村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三叔爺家的院子比普通人家大些,院墻是用石頭壘的,門口掛著兩串曬干的艾草,風一吹,發出"沙沙"的響。
院里的老梨樹下,一個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小馬扎上抽旱煙,煙袋鍋"吧嗒吧嗒"地響,煙霧繚繞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三叔爺,我們來了。
"楚老實把小米和韭菜放在門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三叔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楚默身上落了片刻,又移開,指了指院里的石凳:"進來吧,坐。
"楚默被李氏放在石凳上,他趁**量起這個院子。
東廂房的門敞著,里面靠墻擺著幾個木架子,上面放著些奇怪的東西:一個缺了角的陶碗,幾捆用紅繩捆著的干草,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銅劍,劍鞘上刻著看不懂的花紋。
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張黃紙,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看著倒有點像他以前在小說里見過的符箓。
"默娃子,感覺咋樣?
"三叔爺磕了磕煙袋鍋,煙灰落在地上,被風吹散了。
楚默眨了眨眼,故意裝出孩童的怯懦:"叔爺,身上不疼了,就是...就是總想起水里有東西拉我。
"三叔爺的眉頭猛地一皺,看向楚老實夫婦:"你們倆也坐下,有些事,該讓你們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抽了口煙,"這柳河,不是普通的河。
"李氏剛要開口,被楚老實一把拉住了。
三叔爺嘆了口氣,指了指村外的方向:"咱柳河村的老祖宗選在這兒落腳,就是因為這條河。
傳說當年老祖宗遇到個游方的道長,說這河底下有塊鎮水石,能保咱村不受水患,還能擋些不干凈的東西。
"楚默心里一動,這情節怎么有點眼熟?
"可前陣子開始,不對勁了。
"三叔爺的聲音沉了下來,"先是河里的魚少了,接著水就變渾了,我去河邊看過,那鎮水石的位置,水面總冒著泡,還泛著腥氣。
"他看向楚默,"你是第三個出事的娃子,前兩個...沒你命大。
""那...那咋辦啊三叔爺?
"李氏的聲音帶著哭腔,"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試過法子了。
"三叔爺搖了搖頭,煙袋鍋在石桌上磕了磕,"燒了符,撒了糯米,都沒用。
村長前兒來找我,說他估摸著,是河底下的東西鎮不住了,那東西...怕是醒了。
"楚默的心猛地一跳。
醒了?
什么東西醒了?
"村長還說,"三叔爺繼續道,"這事兒怕是咱村解決不了了。
他托人去縣城問過,說縣里有專門管這些事的巡檢司,里面的人都有真本事,能捉妖除祟。
只是...請他們來,花費不小,村里的家底怕是不夠。
""那也得請啊!
"楚老實急了,"總不能讓那東西一首害人!
""我知道。
"三叔爺點了點頭,看向楚默,眼神復雜,"只是在請人來之前,得先穩住。
這事兒,你們知道就行,別往外說,村里人本來就夠怕的了,再傳開,怕不是要亂套。
"李氏連忙點頭:"我們懂,我們啥也不說。
"三叔爺又抽了口煙,目光落在楚默身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道:"默娃子,你命大,從那東西手里逃了回來,是福是禍還說不準。
往后沒事,就常來我這兒轉轉吧,我教你認認草藥,也算是...多學點東西傍身。
"楚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三叔爺這是...有意要教他什么?
他看著三叔爺那雙藏在煙霧后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機會。
他連忙低下頭,用孩童的語氣應道:"嗯!
謝謝叔爺!
"三叔爺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只是又"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煙。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梨樹的枝葉灑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可楚默卻覺得,那陽光里,似乎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萬化歸源》,主角分別是楚默二柱,作者“螢火蟲不怕嘿”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混沌蘇醒意識像是沉在渾濁的河底,楚默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掙扎。耳邊的哭聲忽遠忽近,帶著泥土和草木灰的氣息,混著斷斷續續的勸說聲鉆進來——"他嬸子別哭了,三叔爺都作法了,娃子去得安詳...""這河邪性得很,前陣子二柱家的小子,還有老王家的囡囡...這都第三個了...""往后可得看緊娃,別讓靠近柳河半步..."水鬼?淹死?楚默的眼皮重如千斤,陌生的記憶碎片像冰碴子扎進腦海:土坯墻的屋頂、木盆里的粗布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