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從豎井躍下，落地時左腿舊傷猛然一抽，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在骨縫里攪動。

他沒停頓，單手撐地起身，右眼余光掃過堆疊如山的金屬殘骸。

遠處燃燒的廢料場映出橙黃火光，照在他**的胸膛上，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肋骨滑落。

兵核在心口深處震顫，頻率越來越快，與前方某處的能量模塊形成共振。

他知道那東西就在那里——一塊尚未完全損毀的星艦推進核心，仍帶著微弱脈沖信號。

只要吞噬它，就能讓兵核推演速度提升三成以上。

他剛邁出一步，地面忽然震動。

三道人影從左側廢料堆后竄出，緊接著是右側和正前方。

二十余名囚犯呈半圓包圍而來，手中握著斷裂的機械臂、生銹的液壓鉗、焊接槍管改造的近戰棍。

為首的是個光頭男，臉上橫著一道舊疤，左耳缺了半塊，嘴里叼著一根金屬片，說話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死囚，把身上那玩意兒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蕭燼沒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抓住染血的衣領，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聲中，胸膛暴露在昏暗光線下。

黑色晶體懸浮于心口位置，表面血紋如活物般緩緩流動，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極細微的能量漣漪。

光頭男瞳孔驟縮，“那是什么？”

話音未落，兵核突然劇烈震顫。

一股無形沖擊波以蕭燼為中心擴散開來，首擊所有囚犯大腦皮層。

剎那間，他們的視野被強行覆蓋——一座巨大的星門在漆黑宇宙中轟然炸裂，億萬星艦如紙片般被撕碎，火焰與金屬碎片交織成風暴。

一道披甲身影立于殘骸之上，身后是崩塌的恒星環帶，他仰天嘶吼，聲音穿透虛空：“一炮轟開萬星門！”

幻象只持續兩秒，卻像烙印刻進每個人神經。

一名年輕囚犯踉蹌后退，手中的鐵管“當啷”落地。

另一人抱住頭顱，喉嚨里擠出嗚咽。

有人看見自己駕駛戰艦沖破封鎖線，艦首撞碎敵方旗艦；有人看見自己站在星球表面，腳下**板塊因爆炸而撕裂。

“假的！”

光頭男怒吼，揮拳砸向身旁手下，“清醒點！

這是幻覺！”

可沒人動。

他們的眼睛還殘留著星門破碎的畫面，耳邊回蕩著那句嘶吼，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恐懼與狂熱交織，像電流貫穿脊椎。

蕭燼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碾過一塊扭曲的裝甲板，發出刺耳刮擦聲。

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你們想一輩子在廢料堆里啃銹鐵？

還是跟我搶星艦、炸星門？”

兵核再次脈動。

幻象強化。

這一次，他們看到的不是毀滅，而是征服——赤獠軍艦隊如潮水般席卷星域，軌道炮齊射點燃大氣層，行星防御網在瞬間蒸發。

他們自己穿著改裝戰甲，手持等離子斬艦刀，站在敵方旗艦指揮臺上，腳下跪著昔日的監工與獄卒。

一名滿臉煤灰的壯漢突然丟下武器，雙膝跪地。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陸續跪倒。

有人顫抖著伸手觸碰自己的臉，仿佛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有人低聲重復那句話：“一炮轟開萬星門……一炮轟開萬星門……”光頭男瞪著蕭燼，額角青筋暴起，肌肉繃緊，似乎還想撲上來拼命。

但他腳下一軟，單膝觸地，手掌撐住地面才沒徹底趴下。

他的眼神從憤怒轉為驚懼，又從驚懼變成某種近乎崇拜的東西。

蕭燼俯視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亡命徒，有的因破壞軍工廠被判終身監禁，有的殺了監工逃入地下礦道，有的曾在戰俘營里靠吃**活下來。

他們不怕死，但怕一輩子毫無意義地爛在廢料堆里。

而現在，他們看到了意義。

“從現在起，你們是赤獠軍。”

他聲音不高，卻像命令刻入鋼鐵。

人群最角落，一個獨臂男人緩緩站首身體。

他的左手被廢料金屬包裹，形似利爪，關節處還能看到外露的齒輪結構。

他盯著蕭燼胸口的兵核，眼中閃過一絲機械師特有的光芒——那是對未知技術的本能渴望。

蕭燼注意到了他。

“你，叫什么？”

“鐵爪。”

男人嗓音沙啞，“以前在三號機庫干過。”

“會修引擎？”

“只要沒熔成渣，都能拼起來。”

蕭燼點頭，視線移向另一側。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盯著自己手臂上的舊刺青，那是某個己覆滅傭兵團的標志。

他剛才在幻象中看到自己用一把巨型鏈鋸刀劈開敵艦艙門。

“你呢？”

“狂刀。”

男人咧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專砍硬的。”

蕭燼不再多問。

他轉身面向遠處那扇巨大的液壓閘門——FZ-9-A。

門體銹跡斑斑，但軌道完好，頂部指示燈仍有微弱紅光閃爍。

風沙卷著金屬碎片從門縫涌入，在地上劃出細長刮痕。

兵核仍在共振。

推進核心就在門后三百米內。

他抬起右臂，指向閘門方向。

“第一戰，奪引擎。”

沒有人質疑。

鐵爪活動著金屬左爪，發出咔噠聲響。

狂刀撿起一根斷裂的合金棒，隨手掄了兩圈試手感。

其他人陸續起身，有人開始檢查武器，有人默默站到蕭燼身后形成隊列。

光頭男仍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那個背影。

高大、傷痕累累、右眼猩紅如獸，肩頭披風殘破不堪，卻像一面戰旗獵獵不倒。

他終于明白，這不是幻覺。

這是開端。

液壓閘門開始緩緩上升，鏈條拉動的聲音刺破寂靜。

風更大了，夾雜著燃燒塑料的氣味和遠處機庫的低頻嗡鳴。

蕭燼邁出第一步。

腳步落下時，兵核突然傳來灼痛。

危機預警。

但他沒有停下。

而是將右手按在心口，感受那顆黑色晶體的搏動。

三秒推演啟動，眼前浮現出前方通道的立體結構——兩個埋伏點、一條備用管線、七具隱藏的自動哨戒炮。

他嘴角微揚。

“跟緊。”

隊伍開始移動。

狂刀提著合金棒走在左翼，鐵爪用金屬爪測試地面承重，幾名新歸附者散開警戒。

風沙撲面，閘門升至兩米高度時，突然卡住不動，只剩半開狀態。

蕭燼彎腰穿過。

其他人緊隨其后。

就在最后一名囚犯鉆出閘門的瞬間，遠處機庫方向傳來一聲短促警報。

緊接著，地面輕微震動，似乎是某種重型設備正在啟動。

蕭燼停下腳步，右眼緊盯前方迷霧。

三百米外，一堆傾倒的集裝箱后方，一道金屬反光一閃而逝。

是狙擊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