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里的灰塵味真重，混著霉味往鼻子里鉆。

顧星辰靠在神像塌了半邊的基座上，布包放在腿邊，墨影劍的涼意透過粗布滲過來，倒讓他胸口的悶痛輕了點。

陽光從屋頂破洞漏下來，在地上投了個圓光斑，灰塵在光里飄來飄去，像極了他體內亂竄的元氣。

他閉上眼，指尖掐了個訣，《混沌噬元訣》的法門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這功法邪性得很，運轉起來能把周圍的游離元氣往體內吸，可吸進來的元氣總帶著股躁意，稍不注意就會氣血翻騰。

剛才在城門口廢張彪只用了一指元氣，此刻胸口卻像被塊熱石頭壓著，氣血往上涌，喉嚨里泛起甜腥味——這就是強行練這功法的后遺癥，三年了，沒斷過。

顧星辰深吸口氣，試著把那股躁意往下壓。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想起三年前在黑風遺跡的日子，那地方才叫真的地獄。

遺跡里的腐骨蟻黑壓壓一片，啃噬著前人的尸骨，他是靠著撿來的一枚避蟲丹才逃出來的，那本《混沌噬元訣》就夾在一具枯骨懷里，封面都快爛成碎片了。

當時只覺得這功法吸收元氣快，沒細看后面的注解，首到練了半年，才發現最后一頁寫著“噬元過甚，氣血逆沖，需至陽靈果**”——后來他才知道，“至陽靈果”早絕種了，唯一能勉強替代的，就是青陽禁地的青元果。

“青元果……”他低聲念了句，指尖摩挲著布包的邊緣。

昨天藥鋪的王老頭說，禁地入口被趙虎的人守著，十多個煉氣境修士，還有趙虎本人——煉氣后期，比他現在的修為高半階。

硬闖肯定不行，得想個法子繞過去。

正琢磨著，院墻外的草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那種輕晃，是有人踩上去的“沙沙”聲，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元氣波動——很弱，頂多煉氣初期。

顧星辰沒睜眼，耳朵卻豎了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聲音停在墻外，過了會兒，有個腦袋悄悄探了進來。

是個穿灰布衫的漢子，臉瘦得跟猴似的，眼角有塊疤，手里攥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刀，正是昨天趙虎派去跟蹤他的李西。

李西賊溜溜的眼睛掃過破廟，最后落在顧星辰腿邊的布包上——剛才顧星辰調整姿勢時，布包滑開了點，露出墨影劍的劍柄，墨色的劍身在光斑下泛著點冷光。

李西咽了口唾沫，心里罵了句“***，這小子藏得夠深”。

昨天他跟到破廟外，還以為顧星辰就靠那點煉氣中期的修為撐場面，沒想到還藏著這么柄看著就不一般的劍。

他沒敢多看，怕被發現，悄摸退了回去，蹲在樹后掏出個哨子，想吹哨子叫人——可轉念一想，趙虎說了要活口，要是現在叫人，萬一打起來把劍弄壞了，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

不如先回去報信，讓趙虎帶更多人來，保險。

李西打定主意，貓著腰就往城里跑，腳步都快了不少，連草葉刮破了褲腿都沒在意。

他剛跑出去沒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股威壓——不是煉氣初期該有的，是實打實的煉氣中期！

李西嚇得一哆嗦，差點摔在地上，回頭一看，顧星辰正站在破廟門口，手里拎著布包，眼神冷得像冰，正盯著他。

“你……你想干什么？”

李西攥緊了短刀，聲音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顧星辰，可跑又跑不掉，只能硬著頭皮裝橫，“我告訴你，我是趙虎爺的人！

你敢動我，虎爺不會放過你的！”

顧星辰沒說話，只是指尖凝了點元氣，輕輕往李西腳邊彈了下。

那道元氣沒傷人，就擦著李西的鞋尖過去，落在地上，砸出個小坑——帶著煉氣中期的威壓，比剛才在城門口廢張彪時，氣息穩多了。

李西的臉“唰”地就白了，手里的短刀“哐當”掉在地上。

他剛才還以為顧星辰只是勉強到煉氣中期，現在才知道，這小子的修為比自己想的扎實多了！

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嘴里念叨著“我錯了，前輩饒命”，轉身就往城里跑，連短刀都忘了撿，跑起來跟兔子似的，生怕顧星辰追上來。

顧星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沒什么變化。

他知道李西肯定會回去報信，趙虎很快就會來——但這樣也好，至少能確定趙虎現在還沒摸清他的底細，也不知道他要去青陽禁地。

他彎腰撿起李西掉的短刀，看了眼就扔了，刀刃都卷了，還不如塊石頭好用。

回到破廟，他重新坐下，這次沒再運轉功法，而是摸出昨天王老頭給的靜心草。

草葉還是綠的，帶著點淡淡的清香，王老頭說這草能暫時壓制氣血翻騰，雖然不如青元果管用，但聊勝于無。

他把草葉揉碎，用嘴里的津液咽了下去，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往下走，胸口的悶痛果然輕了點。

“明天一早就去禁地。”

顧星辰打定主意，把布包往背上一甩，走到破廟門口，看了眼天色。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染著橘紅色的晚霞，青陽城的方向炊煙裊裊，看著倒有幾分平和——可他知道，這平和底下藏著多少殺機。

趙虎不會善罷甘休，李西回去報信后，今晚或者明天，肯定會有人來堵他。

而此刻的趙府里，李西正跪在大堂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虎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個茶杯，指節捏得發白——他剛聽完李西的話，知道顧星辰不僅有煉氣中期的修為，還藏著柄“看著像寶器”的劍。

“好個裝孫子的！”

趙虎把茶杯往桌上一摔，茶水濺了李西一臉，“昨天在城門口還裝得跟個軟柿子似的，原來藏著這么多貓膩！

那劍肯定是寶器，說不定還能幫我突破凝元境！”

旁邊的張彪裹著胳膊，站在一旁，臉上滿是怨毒：“虎爺，這小子廢了我的胳膊，還敢藏寶器，咱們不能放過他！

明天帶兄弟們去破廟，把他碎尸萬段！”

趙虎瞪了他一眼：“碎尸萬段？

那劍要是壞了怎么辦？

我要活的！”

他頓了頓，眼神陰鷙下來，“你去把府里十個煉氣中期的兄弟叫上，再備點迷煙——明天一早，去破廟堵他。

他要是敢反抗，就用迷煙把他放倒，別傷了那劍！”

張彪連忙應了聲“是”，轉身就往外跑，臉上的怨毒更深了——他早就想報仇了，這次一定要讓顧星辰付出代價。

李西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虎爺，那小子的修為好像挺扎實，咱們……咱們要不要再多帶點人？”

趙虎冷笑一聲：“十個煉氣中期，還收拾不了一個煉氣中期？

你要是怕了，就別去！”

李西連忙搖頭：“我不怕，我跟虎爺一起去！”

趙虎沒再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晚霞。

他心里盤算著，只要拿到那柄劍，再奪了青陽禁地的青元果，突破凝元境就指日可待，到時候整個青陽城都是他的——至于顧星辰，不過是他進階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而破廟里的顧星辰，還不知道趙虎己經準備了十個煉氣中期的修士，甚至還備了迷煙。

他只是靠在神像旁，閉目養神，手指偶爾摩挲著布包里的墨影劍，等著明天天亮——他以為自己能繞開趙虎的人，順利進入青陽禁地，卻不知道，一張針對他的大網，己經在夜色里悄悄張開，就等著他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