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樣，平緩地向前淌。

舒蘭一天天長大，解鎖的技能也越來越多。

她能清楚地看清每個人的臉了。

她能穩(wěn)穩(wěn)地抬起頭，好奇地西處張望。

她還能發(fā)出更多咿咿呀呀的聲音，雖然沒人聽得懂。

最重要的是，她終于——終于——能自己翻身了！

雖然翻過去之后，經常因為胳膊沒力氣支愣起來而氣得哼哼，但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至少，她感覺自己對這副身體的掌控力多了一點點。

那位有點嚴肅的阿瑪，費揚古，后來又來看過她幾次。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問問福晉的身體，看看她，偶爾考較一下星輝的功課，然后就離開了。

表情總是那樣，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舒蘭己經習慣了。

她發(fā)現，只要自己在他來的時候，努力表現出一個健康嬰兒該有的活潑樣子——比如揮舞小手，或者咿呀兩聲——阿瑪的眼神就會稍微緩和一點。

嗯，看來“健康”是這位父親的最低要求，也是最高期待了。

行吧，這個簡單。

她繼續(xù)吃好睡好，努力長肉。

比起阿瑪，哥哥星輝倒是成了她這里的常客。

這小子好像真的把她當成了個有趣的玩具。

下了學，也不急著去玩了，先跑來她屋里瞅一眼。

“妹妹！

看我今天得了先生的夸！”

他舉著寫著大字的紙，恨不得塞到她眼前。

舒蘭只能看著那一片墨坨坨，配合地吐個泡泡。

“妹妹，額涅給我新做的點心，給你聞聞香不香？”

他真的把一塊糕點湊到她鼻子底下。

舒蘭聞著甜香味，口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可惡！

吃不到！

“妹妹，我今天摔了一跤，膝蓋可疼了。”

他會撅著嘴，撩起袍子給她看根本看不見的傷口，尋求安慰。

舒蘭有時候煩他聒噪，干脆閉眼裝睡。

星輝也不惱，就趴在搖籃邊看著她，自言自語也能說上好半天。

久而久之，舒蘭居然有點習慣了這種**音。

這個哥哥，雖然皮了點，話多了點，但心眼不壞，而且是真心喜歡她這個妹妹。

這讓她心里那點“要保護他”的決心，多了些真實感。

這天下午，天氣挺好。

福晉精神也不錯，就讓容嬤嬤抱著舒蘭，一起去院子里透透氣。

星輝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興奮地跑來跑去，指著花啊草啊蝴蝶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福晉坐在廊下，笑著看他們兄妹倆。

就在這時，門房來報，說府上一位麾下官員的夫人前來請安，還帶著自家年紀相仿的小兒子。

福晉理了理衣襟，讓人請她們進來。

一位穿著體面的夫人領著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走了進來，笑著給福晉見禮，說了好些恭維的話，夸舒蘭長得玉雪可愛，夸福晉氣色好。

福晉客氣地應酬著。

那小男孩顯然對大人間的客套沒興趣，眼睛滴溜溜地轉，很快就看到了躺在鋪了厚毯子的軟榻上的舒蘭，以及旁邊守著的星輝。

他掙脫母親的手，好奇地跑過來，指著舒蘭：“她好小！”

星輝立刻挺起小**，一副“這是我所有物”的驕傲表情：“這是我妹妹！”

小男孩伸手就**舒蘭的臉。

星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拍開他的手：“不準碰！

你的手臟！”

小男孩被嚇了一跳，有點委屈地縮回手，***趕緊過來打圓場：“哎呦，大阿哥真是疼妹妹呢。”

福晉也笑了笑：“星輝，要有禮數。”

星輝卻還是虎著臉，緊緊守在軟榻邊，警惕地盯著那**子，仿佛對方是什么洪水猛獸。

**子覺得沒趣，眼睛又轉到星輝腰間掛的一個小巧的玉葫蘆上。

那是他生辰時阿瑪送的，他很是喜歡，天天戴著。

“這個好看！”

**子說著，又伸手想去抓。

“這個也不行！”

星輝更緊張了，一把捂住玉葫蘆，往后躲。

**子兩次被拒，有點不高興了，小嘴一癟，突然伸手猛地推了星輝一把！

星輝沒防備，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星輝站穩(wěn)后，瞬間炸毛了！

“你敢推我！

還敢碰我妹妹！

碰我的東西！”

他大叫著，像頭小牛犢一樣沖上去，也狠狠推了那**子一把。

**子比星輝壯實，沒被推動，反而又伸手來抓他。

兩個小男孩頓時扭打在一起，嘴里還嗷嗷叫著。

“不準碰我妹妹！”

“我就碰！”

“你敢！”

“哇——娘他打我！”

大人們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拉架。

福晉連忙起身，官員夫人也一臉尷尬，趕緊去拽自己兒子。

容嬤嬤趕緊把舒蘭抱遠了些，怕被波及。

舒蘭躺在容嬤嬤懷里，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打起來了？

小孩子的友誼和戰(zhàn)爭，來得都這么突然嗎？

混亂中，只見星輝雖然個子稍矮，卻異常勇猛，死死護著自己的玉葫蘆，還不忘伸腳去絆那**子，嘴里一首嚷嚷：“讓你碰我妹妹！

讓你推我！”

好像“碰妹妹”是比“推他”和“搶東西”更嚴重的罪行。

好不容易，兩個小家伙被分開了。

都是頭發(fā)亂糟糟，衣服歪歪扭扭，氣喘吁吁地瞪著對方。

星輝臉上還被抓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福晉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維持著體面，向那官員夫人道歉：“小孩子玩鬧沒輕重，夫人莫怪。”

官員夫人更是尷尬，連連賠不是，訓斥了自己兒子幾句，就趕緊拉著還在抽噎的**子告辭了。

等外人一走，福晉的臉色沉了下來。

“星輝！”

她聲音嚴肅起來，“過來！”

星輝喘著粗氣，梗著脖子走過去，臉上還帶著不服氣。

“為何與人動手？

額涅平日怎么教你的？

你的規(guī)矩呢？”

福晉質問他。

星輝仰著頭，大聲辯解：“他先推我的！

他還想碰妹妹！

他的手那么臟，會把妹妹碰病的！

他還想搶我的玉葫蘆！”

理由一條條，還挺充分。

福晉看著他臉上那道紅痕，又氣又心疼：“即便是他先不對，你也不能動手！

你是府里的大阿哥，要有容人之量！

為這點小事與人廝打，像什么樣子！”

“妹妹的事才不是小事！”

星輝喊得比她還大聲，眼睛都瞪圓了，“我是哥哥！

我要保護妹妹！

誰都不能欺負她！

碰一下也不行！”

這話喊出來，院子里都安靜了。

福晉愣住了，看著兒子因為激動而發(fā)紅的小臉，那眼神里的認真和倔強，不像假的。

容嬤嬤在一旁輕聲幫腔：“福晉，大阿哥也是護妹心切……”舒蘭在容嬤嬤懷里，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擋在她軟榻前、為了“不準碰妹妹”這個理由跟人打架的小小身影，突然覺得，這個哥哥……好像真的挺不錯的。

雖然方式幼稚又沖動，但那份想要保護她的心，是熱的。

福晉顯然也被兒子這句話觸動了。

她臉上的嚴厲慢慢褪去，化為一種復雜的情緒。

她嘆了口氣，拉過星輝，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傷。

“疼不疼？”

星輝見額涅不生氣了，那股倔強勁兒也泄了，委委屈屈地點頭：“疼……知道疼，下次就別那么沖動。”

福晉語氣軟了下來，“保護妹妹是對的，但可以用更好的方法。

你可以好好說，可以叫嬤嬤，而不是自己沖上去打架，知道嗎？”

星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福晉拿出帕子，輕輕擦了擦他的臉：“好了，去洗把臉，換身衣裳。

晚上額涅讓小廚房給你**吃的酥餅。”

星輝一聽有酥餅，立刻把剛才的不愉快全忘了，歡呼一聲跑開了。

福晉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走到容嬤嬤身邊，接過舒蘭，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呀，真是個有福氣的，有個這么護著你的哥哥。”

舒蘭看著額涅溫柔的眼睛，咿呀了一聲。

是啊，好像……是挺有福氣的。

這個哥哥，或許不像歷史上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但此刻，他只是個會為了妹妹跟人打架的傻小子。

這種感覺，不賴。

晚上，星輝果然吃到了酥餅，還特意跑來她屋里，炫耀似的吃得嘎嘣脆。

“妹妹，你看，額涅獎賞我的！

因為我保護你！”

他得意洋洋。

舒蘭看著他那傻樣，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只是嘴角彎了彎，發(fā)出了一點氣音。

星輝卻像發(fā)現了新**，興奮地大喊：“容嬤嬤！

額涅！

妹妹笑了！

她對我笑了！”

一屋子人都被他的大嗓門逗笑了。

舒蘭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好吧，看在你這么賣力“保護”我的份上。

這個傻哥哥，我罩定了。

歷史的陰影似乎還籠罩在遠方，但眼下這片刻的溫馨和吵鬧，卻真實地溫暖了她這個異世的靈魂。

她慢慢閉上眼睛，在哥哥嘰嘰喳喳的炫耀聲和酥餅的甜香味里，睡著了。

也許，一切并沒有那么糟糕。

至少現在，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