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陛下……陛下龍體康健，只是……只是……」
他磕了個頭，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不敢再往下說。
御書房里死寂一片，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我站在一旁，垂著眼，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蕭玨，滅我故國、屠我全族的仇人，終于要聽到那個我為他精心準備了一年的消息了。
蕭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只是什么？」
太醫猛地一顫，幾乎要哭出來：「只是……恐怕……再難有子嗣。」
空氣凝固了。
所有宮人都跪了下去，頭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秒就會血濺當場。
我能感覺到蕭玨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把我釘在原地。
我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肉里，等待著他雷霆萬鈞的震怒。
他會殺了我。
他一定會。
然后，我聽到了。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而是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那笑聲在死寂的御書房里顯得格外詭異。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明**的龍袍曳地，帶來一陣無形的壓迫感。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他的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瘋狂的墨色。
「你恨朕恨到這個份上？」
他笑著問，語氣卻冰冷刺骨，「那朕絕嗣就絕嗣，反正，朕只想要你。」
1.
一年前，大婚之夜。
我穿著繁復的鳳冠霞帔，坐在喜床上，聽著外面喧天的鑼鼓和百姓的歡呼。
他們說，新帝迎娶**公主，是懷柔之策，是天大的恩典。
只有我知道，這是天大的羞辱。
蕭玨，那個踏碎我故國宮門，讓我親眼看著父兄血染宮階的男人，此刻正要成為我的丈夫。
燭火搖曳，他推門而入，一身酒氣，卻步履沉穩。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高大的身影將我籠罩。
「阿沅。」
他叫我的乳名，聲音低沉沙啞，「從今往后，你就是大夏的皇后。」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柔媚入骨的笑。
我親手為他斟滿一杯合巹酒，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像極了那日宮中的血。
「陛下，妾身敬您。」
我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接過酒杯，深邃的目光鎖著我，仿佛要看穿我所有的偽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征服者的傲慢與得意。
「好。」
他仰頭，一飲而盡。
我低下頭，藏在寬大袖袍里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那不是普通的酒，那是我用母親留下的苗疆秘法，以我心頭血為引，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絕嗣蠱。
蠱已入體。
蕭玨，這杯酒，斷的是你的子嗣，也是你的天下。
我要你坐擁江山，卻后繼無人。
我要你眼睜睜看著你打下的江山，因為儲位之爭分崩離析，最后被我親手覆滅。
這，才是我復仇的開始。
他放下酒杯，俯身吻了下來。
那吻帶著濃烈的侵略和占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
我閉上眼，強忍著惡心，任由他將我拖入無邊的黑暗。
屈辱的淚水混著心底的恨意，一同咽下。
沒關系。
來日方長。
2.
此后的一年，我扮演著一個溫順、識大體的皇后。
蕭玨似乎很滿意我的表現。
他給了我中宮應有的一切尊榮，甚至更多。
他喜歡在下朝后賴在我的坤寧宮，看我烹茶，看我刺繡。
他會屏退左右，親手為我挽發；會在我打盹時，將我抱到床上，為我蓋好被子。
宮人都說，陛下對娘娘是真愛。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愛。
那是征服者對最珍貴的戰利品的把玩和炫耀。
他的寵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困在其中。
他越是表現得深情，我心里的恨意就越是翻騰。
他喜歡看我穿著故國的服飾，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問：「阿沅，你現在是誰的人？」
每一次，我都會溫順地回答：「是陛下的。」
他便會滿意地笑起來，用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眼神偏執而瘋狂：「對，你是我一個人的。」
我在他的監視下，小心翼翼地編織著我的網。
我利用皇后的身份，不動聲色地聯絡著那些被蕭玨打壓的南楚舊臣。
一枚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