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教室最后一排
九月的風還帶著暑氣，吹進教室時裹著操場上的塵土和青草味。林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百無聊賴地用筆帽敲著桌面，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他看不懂的公式，前排幾個女生低著頭傳紙條，偶爾發出壓抑的笑聲。
他轉學過來第三天，還沒記住幾個人的名字。
這所學校在城東，比他之前待的那所職高小了整整一圈，教學樓是舊式的，走廊狹窄，課桌椅漆面斑駁。但這里安靜，沒有打架斗毆，沒有教導主任每天拎著**巡邏，甚至連上課說話的人都很少。**花了很大力氣才把他塞進來，臨走時站在校門口紅著眼眶說：“林嶼，你再混日子，媽真的沒辦法了。”
他當時沒吭聲，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校門。心里其實有點不是滋味，但他說不出來，十七歲的男生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壓成沉默，壓在胸口，悶悶的。
“林嶼！”
數學老師突然點名，手里的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他桌面上。他回過神，慢吞吞地站起來，黑板上的題目像天書一樣排列著，他連題目都沒看清。
“第三題，你上來做。”老師推了推眼鏡，眼神里帶著打量新生的審視。
林嶼沒動，教室里安靜了幾秒，有人偷偷扭頭看他，帶著好奇和一點等著看好戲的意味。他正準備說“不會”，后排突然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老師，第三題超綱了，選修內容。”
所有人都回頭，包括林嶼。
最后一排另一個角落，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白色短袖，手里捏著一支筆，正看著黑板，表情很平靜，好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數學老師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題目，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擺擺手說：“那就**題。”
林嶼坐回去，側過頭看了那女生一眼。她已經低下頭繼續做題了，馬尾隨著她書寫的動作輕輕晃動，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很長。
他沒說謝謝，她也沒看他。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嶼靠在走廊欄桿上吹風，旁邊的男生遞過來一瓶水：“哥們兒，剛才幫你說話那個，叫沈清晚，咱班第一名，穩穩的年級前十。”
林嶼接過水喝了一口，沒接話。
男生叫趙遠，自來熟，話多，短短三天已經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八卦都倒給了林嶼。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沈清晚這個人吧，不太好接近，學霸嘛，跟咱不是一路人。不過她人挺好的，就是話少，不愛跟人深交。”
林嶼擰上瓶蓋，目光越過走廊，看見沈清晚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辦公室方向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經過，帶起一陣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沒看他。
那時候林嶼還不知道，這個女生會成為他整個青春里最深的烙印，也不知道那天傍晚，他們會因為一個偶然的契機產生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放學后，林嶼被班主任留下來補交轉學材料，等他弄完從行政樓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操場上空蕩蕩的，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云層很低，像是被燒過一樣。
他抄近道穿過實驗樓后面的小花園，聽見一陣細小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腳步頓住，他循著聲音繞到花壇后面，看見沈清晚蹲在地上，懷里抱著一只臟兮兮的橘貓，那貓的腿受了傷，血跡染紅了她的校服袖口。她低著頭，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臉，肩膀微微顫抖。
林嶼站在幾步之外，不知道該不該出聲。他從來不是會安慰人的人，甚至覺得這種時候出現反而尷尬。但他剛要轉身離開，沈清晚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愣了兩秒，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聲音啞啞的：“你別告訴別人。”
林嶼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什么都沒看見。”
她低下頭繼續看貓，林嶼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蹲下來：“貓怎么了？”
“后腿被什么東西夾了，流了很多血。”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很克制，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靜，“校醫室已經關門了，我打電話問了寵物醫院，最近的在三公里外。”
“你沒車？”
她搖頭。
林嶼看了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