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河的水比別處沉。
這是江舟從小就知道的事。陰河不寬，水也不急，可那水色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青黑，像是底下沉著什么東西，把整條江都壓得透不過氣來。江邊老一輩的人說，這條江段從古就是流放地、亂葬崗，水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冤死的人，水自然就沉。
江舟蹲在撈尸棚前磨刀，磨的是剖魚用的短刃。他磨得很慢，刀刃在青石上來回拖動，發出細碎的聲響。棚子是爺爺留下的，幾根老竹子搭的骨架，頂上蓋著發黑的油氈布，四面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悶得像蒸籠。但江舟從沒想過搬走，因為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撈尸人得住水邊，水氣養刀，也養膽。
王嬸來的時候，江舟正把磨好的刀插回腰間皮鞘里。
“小江，小江！”王嬸的聲音又尖又急，人還沒到棚子跟前，嗓子已經劈了，“嬸子求你個事，你得幫嬸子！”
江舟抬起頭，看見王嬸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江灘上跑過來，臉上的肉都在抖。她跑得急，一只鞋陷在淤泥里也顧不上撿，就那么光著一只腳撲到棚子前，一把抓住江舟的手腕。
“嬸子給你一萬塊，你幫嬸子撈個人?！?br>江舟沒接話，把手腕抽出來，轉身走進棚子里倒了一碗涼茶遞過去。王嬸接過來一口灌下去，茶水順著下巴淌到領口上，她也不擦，只是死死盯著江舟。
“撈誰？”
“林老師，林曉雅。來咱們這兒支教的那個姑娘，你見過的，戴眼鏡，說話細聲細氣那個?！蓖鯆鸬淖齑蕉哙轮?，“三天前不見的，有人說那天晚上看見她往陰河那邊走了?！?br>江舟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林曉雅他確實見過。上個月這姑娘來江邊寫生，坐在河灘上畫了一下午的水，還過來問他撈尸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江舟記得她笑起來很安靜，像是怕驚動什么人似的。
“三天前的事，怎么現在才來？”
王嬸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報了，都報了。***的人來了一趟，說會查，**了三天什么也沒查出來。昨天夜里有人跟我說，在陰河下游看見紅衣服的，漂在水上……”
江舟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落水的時候穿的什么衣服？”
王嬸的表情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