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照雪。
沈家滅門那夜，我八歲，躲在祠堂的供桌底下。
那是我父親沈明川教我的——“若有一日大難臨頭，哪里都不要去，跪在祖宗牌位前，低頭，閉眼，數自己的心跳?！?br>我數到三百二十七的時候，外面的慘叫聲停了。
然后是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瓦片上，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我心臟跳動的間隙里。我學過聽聲辨位，知道這是刻意的——來人在用腳步丈量我的恐懼。

1
裴燼殺沈家三十六口人，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他按血脈濃度排序——從老太爺到襁褓嬰兒，從嫡系到旁支，從近親到遠親。這不是濫殺，是精密的收割。
每一個名字都在他的名單上待了兩百年，從“要保護的人”變成“要殺的人”，中間只隔了一個念頭。
但念頭不是突然出現的。
三百年前，裴燼還是個散修，被人追殺至沈家地界。
沈明川救了他，理由很簡單——“你讓我想起我死去的弟弟?！?br>裴燼當時不懂這句話的重量。
他只知道自己被接納了，被收留了，被賦予了新的身份——沈家的客卿，沈明川的義弟，沈照雪的……
不。
那時候還沒有沈照雪。
那時候裴燼還叫裴照。
沈明川給他改的名字，因為“燼”字不吉利，像燒完了的東西。
而“照”字有光，有未來。
沈明川大概是真的把他當弟弟的。
教他修行，幫他療傷，甚至在遺書上寫明“裴照可繼承沈家三成產業”。
但裴燼始終覺得不對勁。
他發現沈明川看他的時候，眼神會穿過他，落在別處。
那個“別處”是一個早夭的孩子的臉。
裴燼不是裴燼，他只是一個容器，裝著一個死人的影子。
這種“被當作替身”的感覺，比被追殺更讓人窒息。
因為被追殺時，你知道敵人是誰。
而被當成替身時，你不知道該恨誰——恨沈明川？他救了你的命。
恨那個死去的孩子？他已經死了。
恨自己？你什么都沒做錯。
所以你只能恨命運。
恨它讓你活下來，卻不是為了讓你成為自己。
兩百年。
裴燼護了沈家兩百年。
替沈明川擋過三次天劫，替沈家嫡系化解過五次**危機，替那個死去的孩子活了兩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