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警員握著筆的手都突然停了下來，他抬頭，眼睛瞪著林軒，像是看著***一樣。

合歡宗？

宗主？

什么玩意兒？！

但他有些疲憊，懶得爭辯。

他深吸了一口氣，筆尖重重落在紙頁上，在“職業”一欄后面，寫下了兩個字：“職員！”

然后，鐵門“哐當”的一聲關上，林軒也沒管他。

單人間囚室，狹窄得僅容得下一床一桌一凳，墻壁是灰白色的。

林軒盤膝坐在硬板床上，姿勢標準，意守丹田。

發現，這里的靈氣與自己世界的靈氣有些不一樣，而且這里極為稀薄，甚至沒有。

靈氣甚微，道基難成。

此界，竟是修士的絕地！

于是，沒再浪費時間在這修煉上，而是想辦法怎么出去。

他煩躁地睜開眼，目光掠過灰白色的墻壁，落在對面柵欄外那些穿著深藍制服的人身上。

那些人像衙門的人，看著倒是比仙盟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狗順眼些，至少衣服還算齊整。

“喂！”

林軒揚聲，帶著宗主慣有的頤指氣使，“本座何時能出去？”

一個年輕警員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疲憊，眉毛習慣性地皺著：“出去？

你把人打成那樣，輕則拘留個五到十五天。

那朱富貴的家屬己經明確表示要**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掂量措辭，“故意傷害罪，起步三年。

再加上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營養費...林先生，我勸你最好祈禱他別落下什么終身殘疾。”

他最后那句話帶著點過來人的嘆息：“我看你啊，這次怕是要大出血嘍！”

大出血？

林軒眉頭一擰，腦海閃過合歡宗刑堂里那些放血煉魂的酷刑場景。

此界的律法，竟也如此酷烈？

那肥豬上司不過是皮開肉綻，昏死過去罷了，這就要我“大出血”？

他一陣嗤笑。

正思忖著脫身之法，牢房外又響起腳步聲。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警員走了過來，看著級別要高一些。

他隔著鐵柵欄站定，目光落在林軒的臉上，不斷審視著。

“林軒？”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正是本座。”

“當時，”警員低頭翻開手里的夾子，“你有沒有喝酒？”

“沒有！”

林軒答得干脆利落。

“有沒有吸過毒？”

警員的筆在紙上點了點。

“沒有！”

“有沒有......”警員抬眼，目光也是無奈，“動手打朱富貴？”

“沒有！”

林軒真的很不耐煩，想都沒想就吼了出來。

吼聲在狹小牢獄里回響。

他有些生氣，瞪著眼前的衙役，準備迎接他下一輪令人厭煩的詢問。

然而，預想中的追問沒有到來。

那中年警員捏著筆的手忽然頓在了半空。

他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突然變得迷茫。

他歪了歪頭，眼神首勾勾地盯著林軒。

“呃......”他看看后者，又低頭看看自己硬板夾上的記錄，再看看外邊的人，最后目光又落回林軒臉上。

“既然......”他遲疑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確定，“你...沒**......”他抬起一只手，無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那動作透著一股傻氣。

“那......你為啥......要關在......這里面呢？”

話音未落，他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伸向了腰間掏出了鑰匙。

他上前一步，幾乎沒有猶豫，“咔噠”一聲輕響，那鐵鎖就這樣被他打開了！

“哐當——”鐵柵欄門，就這么神奇的，在林軒眼前打開！

而林軒，坐在硬板床上，身體還保持著盤膝的姿態，也有些愣了愣。

發生了什么？

我回答沒有，這人就給我開門了？

那警員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

他推開門后，甚至側身讓開了些位置，還抬手朝門外走廊方向隨意地指了指，臉上依舊是茫然，但又理所當然，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真是怪事......你怎么自己走進去了？

好玩嗎？

快出來吧。”

他甚至還有點催促，仿佛就是林軒一個貪玩的人跑進去了。

忽然回憶起，他被追殺的原因。

那本《言出法隨》！

在斷情崖上，僅僅是掃過一眼的《言出法隨》！

竟然在這里生效了。

林軒知道，言出法隨本就是一則謊言變成真的功法，成真需要消耗極大的靈力。

影響因素有：事情覆蓋面、影響的范圍、作用于誰......就例如“現在就下雨”和“現在就火山噴發”所想好的靈力不同，前者相對較少。

這倒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因為此事對于這個衙役而言，信以為真而不用消耗靈力？”

首至看到了別的警員都面面相覷的看著那中年警員和他時，他才恍然大悟。

顯然那些警員都不理解為啥自己的老大把林軒給放了。

“原來如此，就是對于個體不同，謊言成真的條件不同。”

“哈哈哈，天助我也！”

“從此我說的慌都能是真的了！”

鐵柵欄門在身后“哐當”一聲重新合攏，林軒舒展了一下筋骨，這具陌生的軀殼關節發出幾聲“咔吧”輕響。

昨日毆打肥豬的消耗，加上頭上被悶棍帶來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散去，動作間帶著點虛浮。

《言出法隨》！

斷情崖上那驚鴻一瞥的古老秘術，竟然被練成了！

林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正想仰天大笑三聲，抒發一下心中快意時。

“哥——！”

一聲帶著哭腔呼喊，從大門外傳來。

他循聲望去，只見警局入口處，一個瘦小的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

那是個十幾歲的少女，穿著一身舊校服，枯黃細軟的頭發胡亂扎在腦后，露出巴掌大一張小臉。

臉色長期營養不良和病氣籠罩下的**，嘴唇也有些蒼白。

但眼睛卻是格外明亮，現在己經牢牢挽著林軒的胳膊。

林軒猝不及防，被撞得有些微微后仰了一下。

一股廉價的藥味鉆入鼻腔。

他有些發愣，畢竟一眼就看出了這女孩是個藥罐子。

“哥哥......你沒事吧？

嚇死我了......他們說......說你把人打壞了......要坐牢......”她語無倫次，淚水有些打濕了眼角。

林軒身體瞬間僵硬，這一切都陌生得讓人手足無措。

在合歡宗，有的是投懷送抱的爐鼎，或妖嬈，或清冷，或魅惑，卻從未有過如此......脆弱又帶著依戀的擁抱。

合歡老祖的生涯里，沒見過這種場面，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只有鼎爐。

他幾乎是本能地，疏離了半步。

“你，”林軒低頭，疑惑地看著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