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陳胖子在下面使勁捅他胳膊：“牛啊兄弟！

那題我連題目都沒看懂，你居然還三種解法？”

李序水沒理他，指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著新的題目。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側臉，睫毛在數學公式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側臉線條冷硬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英語課就成了另番景象。

王老師把作業本“啪”地拍在***，粉筆灰受驚似的跳起來：“李序水，你的完形填空錯了一半，作文語法錯誤連篇。

你就打算靠數學拉分？

高考又不是只考數學！”

陳胖子在下面小聲嘟囔：“人家數學能甩第二名三十分，錯幾道英語題怎么了？”

“陳致遠你閉嘴！”

王老師猛地轉身瞪過來，鏡片反射著寒光，“全班就你們倆最偏科，一個英語墊底，一個數學紅燈。

你們倆組合起來剛好湊齊全科及格，要不要頒個最佳互補獎給你們？”

全班哄堂大笑，李序水卻像沒聽見似的，在英語課本背面畫起了幾何圖形。

王老師氣得發抖，抓起他的作業本往外走：“跟我去辦公室！”

辦公室里，王老師的茶杯蓋被摔得砰砰響：“你父母就不管管你？

英語這么差將來怎么——我爸媽離異十年了?！?br>
李序水平靜地打斷她，眼神里沒絲毫波瀾。

王老師的話卡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下課鈴剛響，陳胖子就堵在辦公室門口，手里還攥著瓶冰可樂：“咋樣兄弟？

沒被老巫婆清蒸吧？”

“她在研究怎么用我的英語成績給其他同學勵志。”

李序水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說只要不像我這樣偏科，就能上清華?！?br>
“去***清華！”

陳胖子拽著他往操場跑，“剛看見三班那幾個在宣傳欄前嚼舌根，說**天天醉倒在樓道里，還說**......隨他們說?！?br>
李序水掙開他的手，腳步沒停，“嘴長在別人身上，總不能把全校人的舌頭都割下來涼拌?！?br>
雖然他真動過這個念頭，但也只是動過，僅此而己。

“隨他們說？”

陳胖子急得滿臉通紅，肥肉都在顫抖，“上次他們還往你儲物柜塞空酒瓶！

要不是我撞見把那幾個孫子揍一頓...謝了?！?br>
李序水從校服口袋摸出顆糖，是上次陳胖子塞給他的牛奶糖，包裝紙己經皺得像酸菜干，“但別總打架，你這體格打贏了也像欺負人，打輸了更丟人?！?br>
陳胖子看著他拆開糖紙塞進嘴里，突然沒了脾氣：“你這人真沒勁，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活像個植物人。”

“浪費時間?！?br>
李序水望著遠處的籃球架，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下午數學競賽集訓，幫我占個座。

對了，把你那本英語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帶上，我墊桌腳用?！?br>
“不可能！

我那本是新的！”

陳胖子心疼得首跳腳，“你這人怎么這么損！”

李序水沒回頭，嘴角卻悄悄勾起個微小的弧度。

傍晚放學時，夕陽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

李序水剛走出校門，就看見陳胖子被**的司機接走，黑色的奔馳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背著半舊的書包往家走，在小區門口撞見了張大爺。

紅木陀螺在青石板上轉得正歡，嗡嗡的響聲混著槐樹葉的沙沙聲，像家里那臺老舊的留聲機。

張大爺手里的鞭子一揚，在空中劃出道漂亮的弧線，精準落在陀螺旁的地面，陀螺立刻歡快地轉起來。

“小水回來啦。”

張大爺揚手招呼，臉上的皺紋笑成了朵菊花，“剛從王伯那兒聽說，你數學競賽拿了全省第一？”

李序水停下腳步，看著那只旋轉的陀螺：“轉得挺穩，就是下棋差點。”

張大爺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孩子，說話跟帶刺似的。

這得掌握力道，就像過日子，太使勁容易散架，太松又立不住。”

“您這是在給我講人生哲理？

還是在給自己下棋水平差找理由？”

李序水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精準地落在陀螺旋轉的軌跡外沿。

“嘿！

這孩子。”

張大爺收起鞭子，陀螺漸漸慢下來，在地面搖晃著。

李序水低頭看著陀螺最終歪倒在草叢邊，“王伯他們呢？

沒來看您表演絕技？”

“老胳膊老腿經不住折騰，回家做飯了。”

張大爺從兜里摸出個鐵皮盒子，銹跡斑斑的表面刻著模糊的花紋，“這是我年輕時玩的陀螺，比你歲數都大。

**以前總搶我的玩，那時候他……不用了。”

李序水打斷他，目光落在樓道口，**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出來，“我得回家做飯?！?br>
張大爺嘆了口氣，把鐵皮盒塞進他手里，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拿著吧，萬一哪天想和我學了呢？

人活著總得有點念想......”李序水捏著鐵皮盒往樓道走，身后傳來陀螺再次旋轉的嗡鳴。

**正扶著墻嘔吐，看見他過來，含混不清地喊：“小水…… 買瓶二鍋頭……”李序水頭也不回地走進樓道，聲控燈隨著腳步層層亮起，又層層熄滅，像從未被照亮過的人生。

回到家，他把鐵皮盒放在書桌角落，開始做飯。

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分成兩碗，一碗放在客廳茶幾上，一碗自己端進房間。

客廳里傳來父親打開電視的聲音，伴隨著酒瓶碰撞的脆響。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數學競賽題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槐樹葉的影子在窗臺上搖晃。

遠處傳來張大爺的鞭子聲，規律得像某種倒計時。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過，整棟樓突然陷入黑暗。

不是尋常的停電，連應急燈和手機屏幕都同時熄滅，像是被黑洞吞噬了所有光線。

李序水從題海中抬起頭，指尖還停留在一道復雜的數學題目上。

窗外的路燈熄滅了，遠處的霓虹也消失了，整座城市沉入死寂。

這種安靜很詭異，連蟬鳴和車流聲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規律得像節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