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里只剩下蠟燭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還有……大概是我那顆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心砸在地上的動靜。

我盯著蕭衍那對紅得離譜的耳朵，腦子里刮起十八級臺風。

啥情況？

被我氣到血管爆裂前兆？

還是說……這幺雞是什么暗號？

觸發了他什么奇怪的開關？

原著里沒這出啊！

系統在我顱內瘋狂刷屏：警報！

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值異常波動！

波動曲線無法解析！

危險等級未知！

建議宿主立刻下跪求饒或許還能留個全尸！

跪個屁！

牌都甩皇帝臉上了，現在跪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不如一條道走到黑！

太后娘娘終于從這匪夷所思的場面里回過神，她看看兒子通紅滴血的耳朵，又看看我那張懵逼中帶著點破罐破摔的臉，鳳眸微瞇，那股子興師問罪的煞氣忽然散了些，染上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她沒理會兒子的窘迫，反而上前一步，纖長手指拈起落在蕭衍袍子上的那塊“幺雞”，指尖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刻痕。

“皇后，”她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就是你說的……稀世珍寶？”

我喉頭干澀，硬著頭皮：“回太后，此物…益智健腦，活躍氣氛，實乃…居家旅行、**越…啊不是，聯絡感情之必備良品！”

“哦？”

太后尾音微微上揚，目光掃過桌上散亂的牌，“怎么個玩法？

竟能讓陛下都…要不起？”

蕭衍猛地回魂，像是被“要不起”三個字燙了一下，耳尖的紅暈“轟”一下蔓延到了脖頸，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母后！

此等穢亂宮闈、不成體統之物！

理應立刻銷毀！

沈月華她…哀家瞧著倒挺新鮮。”

太后輕飄飄一句，首接把皇帝的話堵了回去。

她拿著那塊幺雞，走到麻將桌旁，饒有興致地看著桌上凌亂的牌局：“方才誰贏了？

誰輸了？”

跪在地上的妃嬪們抖得更厲害了，沒一個敢吭聲。

我吸了口氣，死就死吧：“回太后，方才臣妾一把豪華七對聽牌，眼看就要杠上開花，被…被打斷了。”

語氣里忍不住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怨念。

太后挑眉，居然很自然地在我剛才的位置坐下了：“豪華七對？

聽起來很厲害。

來，給哀家講講，這牌，怎么算贏？”

我：“！！！”

蕭衍：“母后！

萬萬不可！

您怎能…皇帝，”太后側過頭，淡淡瞥他一眼，“要么坐下聽聽，要么回你的養心殿批奏折去。”

蕭衍那張俊臉，青紅交錯，精彩得跟調色盤一樣。

他死死瞪著我，像是要用眼神在我身上剜出幾個洞，但腳下卻像生了根，愣是沒挪動一步。

我一看有門兒！

太后這是……感興趣了？

求生欲瞬間爆棚，我立馬躥過去，狗腿地開始給太后講解規則，語速快得堪比加特林：“太后您看，就是這樣，湊成順子、刻子、對子…胡牌的方式有很多種，清一色、混一色、碰碰胡、七小對…剛才臣妾那個豪華七對，就是手里有六個對子，然后單吊一張…”太后聽得若有所思，時不時還點點頭。

底下跪著的妃嬪們偷偷抬頭，眼神從絕望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驚悚。

高冷貴妃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了。

蕭衍站在那兒，渾身散發著“朕很不爽朕想**”的低氣壓，但偏偏礙于太后，動彈不得。

那雙眼睛跟冰錐子似的，嗖嗖地往我身上扎。

我全當沒看見，全部精力都用在忽悠太后…啊不，是弘揚國粹上。

“聽起來倒需要費些腦筋。”

太后聽完，評價了一句，然后手指點了點桌面，“都跪著做什么？

起來吧。

方才誰在玩？

都坐過來，陪哀家打一圈。”

妃嬪們如蒙大赦，又驚又疑，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坐。

最后還是那高冷貴妃，像是豁出去了，率先謝恩，在我下首坐了。

另外兩個膽子稍大的美人也哆哆嗦嗦地補了缺。

麻將再次嘩啦啦響起。

只是這次，洗牌的聲音格外小心翼翼，夾雜著無法忽視的、來自皇帝陛下的死亡凝視。

太后摸牌的動作很是優雅，但出牌毫不含糊：“東風。”

我趕緊跟上：“南風。”

高冷貴妃：“…西風。”

另一個美人聲音發顫：“…北、北風。”

蕭衍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頭皮發麻：“呵，東南西北風，倒是湊得齊。”

太后眼皮都沒抬：“觀棋不語真君子，看牌也是。

皇帝，要么坐下學，要么閉嘴。”

蕭衍：“……” 他狠狠吸了口氣，我懷疑他快把自己憋死了。

牌局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下進行著。

太后似乎很快就摸到了點門道，雖然不熟練，但出牌頗有章法。

我一邊打牌，一邊眼角余光時刻瞟著那尊冷面煞神，生怕他一個忍不住拔劍把我給劈了。

幾輪過后，太后竟然胡了一把小牌。

“有點意思。”

太后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看向我，“皇后。”

“臣妾在！”

“明日，把這副…麻將，送到慈寧宮來。

再叫上幾個手腳利索的妃嬪。”

我：“？？？”

啊這？

發展是不是有點過于順利了？

蕭衍終于炸了：“母后！

您怎能縱容她如此…”太后慢悠悠地打斷他：“皇帝，后宮之事，哀家還做得了主。

皇后此法…雖荒誕了些，但總好過某些人整日無事生非，琢磨些陰私手段。

至少，熱鬧。”

她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底下鵪鶉一樣的妃嬪們。

“再者，”太后話音一轉，目光落回我身上，帶著點審視，“能讓你說出‘要不起’，哀家倒想看看，這皇后還能弄出什么新鮮花樣。”

我后背一涼。

蕭衍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行了，今日也鬧夠了。”

太后起身，“皇帝，陪哀家回宮。”

蕭衍咬著牙，最后剮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我頭皮發麻——有憤怒，有殺意，有羞窘，還有那么一絲…被我強行壓下去的、莫名其妙的狼狽？

他甩袖，轉身扶著太后離去。

走到宮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卻沒回頭，只有冰冷的聲音砸過來：“沈月華，禁足半月！

給朕好好反省！”

宮門緩緩合上。

我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翠果連滾爬爬地沖過來扶住我：“娘娘！

娘娘您沒事吧！

嚇死奴婢了！”

我喘著粗氣，看著一屋子驚魂未定、表情空白的妃嬪，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姐妹們…”我聲音還有點抖，卻忍不住興奮，“看見沒！

太后都說有意思！

以后咱們有靠山了！

禁足怕什么！

正好閉關修煉牌技！”

妃嬪們看著我，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或者一個瘋子。

高冷貴妃沉默良久，才復雜地開口：“皇后娘娘…您…您真是…”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嘆了口氣，“臣妾等先行告退。”

她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坤寧宮。

我摸著桌上那塊惹禍的“幺雞”，心臟還在狂跳。

系統弱弱地出聲：…宿主，皇帝好感度估計己經跌破地心，但太后好感度莫名+5…當前生存幾率重新計算中…我把幺雞拋起，又接住。

“幺雞啊幺雞…”我喃喃自語，“你到底是什么大羅金仙？”

居然能讓狗皇帝臉紅結巴，還能讓太后娘娘連夜扛走兒子…這后宮的日子，好像忽然變得有意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