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把李及明帶回了家。

那是間小小的土屋，院里種著幾棵榆樹，墻角堆著柴火。

她爹娘早亡，跟著叔嬸過活，叔嬸昨天去了鄰村幫工，家里只有她一個。

“你這身衣裳太扎眼，”王清找出件她叔叔的舊麻布短打，“你先換上吧?！?br>
她背過身去，李及明笨拙地套上粗布衣服，布料磨得皮膚發*，卻比他那身沾滿絕望的T恤讓人安心。

晚上，王清在土灶上煮粥，放了些野菜和小米。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睫毛長長的，李及明坐在灶門口添柴，聞著粥香，突然想起母親煮的玉米粥，鼻子又酸了。

“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王清攪著粥，“說話不像關中人，穿的也怪，身上還帶著傷。”

李及明沒法說穿越，只能編瞎話：“我家在很遠的地方，遭了災，一路逃來的，剛才在坡上摔了一跤，好多事都記不清了?！?br>
王清“哦”了一聲，沒再追問，盛了碗熱粥遞給他：“先喝吧，喝了暖身子。

以后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兒住下，幫著干點活就行。”

李及明捧著粥碗，指尖燙得發麻，心里卻像揣了團火。

在那個逼他跳江的世界里，沒人問過他“餓不餓”，沒人給過他一碗熱粥。

他看著王清低頭喝粥的樣子，突然覺得，或許死不成，也不是壞事。

日子就這么過了下來。

李及明跟著王清的叔叔學種地，學挑水，學用簡陋的工具修農具。

他手笨，鋤地時總把苗鋤掉，挑水時桶晃得灑了半道，王清就跟在他后面，一邊笑他“城里來的公子哥”，一邊默默把苗扶好，把灑了的水用掃帚掃干。

他會給王清講“遠方的故事”——講會飛的鐵鳥，講亮如白晝的燈，講能裝下好多人的鐵盒子。

王清總是托著腮聽，眼睛亮晶晶的：“及明，你說的地方，是不是天上的仙宮？”

“不是仙宮，”李及明摸著她的發頂，她的頭發很軟，帶著皂角的清香，“是很多年后的樣子。

那里沒有徭役，沒有苛稅，人不用餓肚子。”

王清就笑：“那得多好啊。

不過現在也挺好的，有粥喝，有你在?！?br>
李及明的心猛地一縮。

他知道秦朝的嚴苛，知道驪山腳下埋著多少白骨，知道這短暫的安穩像薄冰，隨時會碎。

但他不敢說，怕嚇著她，也怕打破這土灶邊的煙火氣——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覺得自己“活著”。

“活著”目前對于李及明來說是很奢侈的，在現代高科技發展的時代，想要活成讓更多人更在乎自己的，是多么不容易。

可偏在這個時候，這個穿越的朝代，感覺到了自己是真實的活著。

突然，在李及明思考的時候，一聲，清兒，打亂了李及明的思緒……是王清的叔叔，徭役的文書到了村里，要征壯丁去驪山修陵，王清的叔叔在名單上。

“叔，我替你去。”

李及明把文書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王清的叔叔年近五十，身子骨不好，去了驪山，多半是埋在土里的命。

而他，一個來自未來的孤魂，死了也沒人牽掛。

王清的叔叔不肯，王清卻拉住了他的手，眼睛紅紅的：“及明，驪山那邊……苦?！?br>
“我知道。”

李及明摸了摸她的臉，她的皮膚在秋風里有些干，“但我年輕，扛得住。

你在家等我，我一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