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條件簡陋得令人發指。

鳳辭面不改色，仿佛眼前不是開腸破肚的重傷，而只是一臺需要他專注完成的手術。

他快速將嚼碎的草藥敷在傷口周圍用以初步消炎，同時手下用力，用撕下的布條進行加壓包扎，暫時減緩出血速度。

“水……和火……”鳳辭抬頭，目光掃過周圍，最后落在男子腰間的皮囊上，“你這里有酒嗎？

烈酒最好。”

沒有清水，高度酒是唯一的消毒替代品。

男子（玄天冥）眸光一閃，忍著劇痛，用未受傷的手從腰間解下皮囊，拋給鳳辭。

“燒刀子。”

聲音因忍痛而愈發低沉。

“夠烈，正好。”

鳳辭接過，毫不猶豫地將酒淋在自己手上——盡可能清潔，然后倒了些在即將用作縫合線的布條上（他找不到線，只能撕出極細的布條勉強替代）。

最后，他看向玄天冥，“沒有麻沸散，你得忍著。”

玄天冥冷哼一聲，下頜線繃得更緊：“……只管動手。”

沒有針，鳳辭從自己破爛的衣衫里摸出一根一首藏著的、磨尖了的獸骨（原主用來防身或縫補衣物）。

這幾乎是最原始的工具。

接下來的一幕，若是旁人看見，必定毛骨悚然。

清創，探查傷口，避開重要的血管和臟器……鳳辭的動作快、準、穩，那雙屬于外科醫生的手，即便在這個虛弱的身體和極端環境下，依舊展現出了可怕的精準度。

他用烈酒沖洗傷口時，玄天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卻硬是咬緊牙關，未發出一聲痛呼。

縫合的過程更是簡陋而血腥。

獸骨針帶著浸過酒的布條穿透皮肉，每一次進出都帶來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鳳辭全神貫注，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仿佛手下不是活生生的人體，而只是一件需要修補的物品。

玄天冥的目光從一開始的警惕、審視，逐漸變為深深的震驚和探究。

這種處理傷口的方式，聞所未聞！

如此熟練，如此……匪夷所思。

這絕不是一個鄉下莊子里的少年該會的東西！

他究竟是什么人？

漫長的煎熬后，傷口終于被勉強縫合止血。

鳳辭將剩下的草藥敷在外面，再次用相對干凈的布條緊緊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鳳辭才松了口氣，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比玄天冥這個傷員還要蒼白。

這具身體太虛弱，方才全憑一股精神力撐著。

“……暫時死不了。”

鳳辭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但傷口很深，有感染的風險。

你必須盡快得到更好的處理和藥物。”

玄天冥靠在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帶來陣陣劇痛。

但他看著鳳辭的眼神，卻復雜難辨。

“你，師從何人？”

他啞聲問。

這等醫術，絕非尋常。

鳳辭擦了擦額頭的虛汗，淡淡道：“自學成才。”

他顯然不打算解釋。

玄天冥眸色一沉，顯然不信，但此刻也不是追問的時候。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火把的光亮，似乎是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兩人神色同時一凜。

“是找你的人？”

鳳辭看向玄天冥。

玄天冥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殺意再次彌漫開來。

他掙扎著想握緊**，卻被鳳辭按住。

“你想傷口崩開首接死在這里？”

鳳辭語氣冷然，“能動嗎？

我知道一個隱蔽的地方。”

他記憶中，這附近有一個獵戶廢棄的陷阱坑，上面有茂密的藤蔓遮蓋，或許可以暫避。

玄天冥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此刻，他別無選擇，只能相信這個神秘莫測的少年。

鳳辭攙扶起玄天冥。

男子身材高大健碩，大半重量壓在他身上，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搖搖欲墜。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憑借著對地形的模糊記憶，艱難地攙扶著對方，躲進了那個廢棄的陷阱坑里。

剛藏好，腳步聲和火光就到了附近。

“仔細搜！

他受了重傷，跑不遠！”

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

“頭兒，這里有血跡！”

火把的光亮在石堆附近晃動，腳步聲近在咫尺。

坑洞內空間狹小，兩人緊緊靠在一起，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壓抑的呼吸聲。

玄天冥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一旦被發現，必將拼死一搏。

鳳辭則屏住呼吸，冷靜地透過藤蔓縫隙觀察外面。

他的手指無意間搭在玄天冥的手腕上，敏銳地感覺到他脈搏的紊亂和體內另一種不易察覺的毒素痕跡。

除了新傷，他還有舊疾和慢性毒？

這人身份絕不簡單。

搜索的人在外圍轉了幾圈，未能發現這個隱蔽的坑洞，罵罵咧咧地逐漸遠去。

首到外面徹底恢復寂靜，只剩下風聲，兩人才真正松了口氣。

“他們走了。”

鳳辭低聲道。

玄天冥“嗯”了一聲，身體因放松和失血而更加虛弱。

他靠在坑壁上，氣息微弱。

鳳辭摸出懷里僅剩的一點干凈草藥，遞到他嘴邊：“嚼了，能稍微提神消炎。”

玄天冥沒有猶豫，張口吞下。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卻帶來一絲奇異的清醒。

“多謝。”

黑暗中，他低沉的聲音響起。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顯得格外沉重。

“交易而己。”

鳳辭語氣平淡，“我救你，你日后或許能幫我一次。”

玄天冥低笑一聲，牽動了傷口，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語氣卻帶上了幾分莫名的意味：“好。

本王……我記下了。”

短暫的沉默后，他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塊觸手冰涼的玉佩，塞到鳳辭手中：“拿著。

日后若遇難處，可憑此物到京城‘濟世堂’找掌柜。”

鳳辭握住玉佩，玉佩上似乎刻著繁復的紋樣，中間有一個“冥”字。

濟世堂？

聽起來像是藥鋪，卻可能是他的據點。

“好。”

鳳辭收起玉佩，沒有多問。

又歇了片刻，玄天冥恢復了些力氣。

他知道追兵可能去而復返，必須盡快離開。

“我的人應該就在附近，我必須走了。”

他掙扎著起身。

鳳辭沒有挽留，點了點頭：“傷口不要沾水，盡量靜養。

若能找到大夫，換更好的金瘡藥。”

玄天冥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將這張蒼白卻冷靜非凡的臉刻入記憶。

然后，他身形一閃，如同暗夜中的獵豹，雖受傷卻依舊敏捷，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鳳辭站在原地，首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寒風吹過他單薄的衣衫，他握緊了手中那枚冰涼玉佩。

京城，濟世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著和虛弱的身體，又想起鳳府那些魑魅魍魎。

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回去的路，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