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達港的燈火在身后急速退去，化作天邊一串模糊的光點。

黑色防彈普桑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在夜色籠罩的沙漠公路上咆哮疾馳。

引擎蓋下，小松精心調校過的V8心臟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仿佛壓抑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車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葉展坐在副駕駛，手指飛快地在加密筆記本電腦上敲擊，屏幕冷光映著他緊繃的側臉。

后座，王浩閉目養神，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衛星電話里元少最后那聲戛然而止的慘嚎，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神經。

“聯系上了！”

葉展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宇哥在線上。

用的是安全線路。”

王浩猛地睜開眼，接過葉展遞來的專用衛星電話聽筒。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最首接的兄弟間才有的默契與沉重。

“宇哥。”

王浩的聲音低沉沙啞。

“浩子！”

電話那頭，宇城飛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腔調，但深處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戾氣，“聽到你聲音就好。

元少的事，知道了？”

“嗯。”

王浩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他怎么樣？”

“命保住了。”

宇城飛的聲音冷了下來，“阿九那小子夠種，拼死把他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藏到城北老松汽修廠的**里。

找到的時候，元少左腿膝蓋往下，碎得跟餃子餡兒似的。

鐵塊那小子看過，說就算用了葉家的藥，以后也……廢了。”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席卷王浩全身，車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元少，那個火爆脾氣，走路帶風，總嚷嚷著要在廣東闖出名堂再風風光光回來幫他的兄弟，廢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張總是帶著不服輸表情的臉，此刻該是多么的灰敗。

“阿九呢？”

“皮開肉綻，失血過多，但沒傷到根本，苗文青讓他躺著了。”

宇城飛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浩子，北園……不太平了。

你不在的這三年，水渾得很。

新冒出來個‘老斧幫’，不知死活，手伸得老長，連開元路都敢來收保護費。”

王浩眼神一厲：“磚頭呢？”

他幾乎能猜到那個背著挎包、圍著丑陋圍巾的兄弟會怎么做。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宇城飛一聲帶著血腥氣的嗤笑：“你說呢？

那傻小子拎著他的‘板磚’就追出去了！

就在開元路尾巴上，一個人堵了老斧幫二十來個！

**，你是沒看見，那場面……磚頭是真瘋了，他那塊承重磚，當場拍碎了三個雜碎的天靈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他那寶貝圍巾……全**被血浸透了！”

楊夢瑩的圍巾！

王浩的心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那圍巾對磚頭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那是磚頭心里唯一的柔軟，是他活下去的一部分意義。

血染圍巾，等于是在踐踏磚頭最深的傷疤！

“磚頭怎么樣？”

王浩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掛了彩，皮外傷，那小子皮糙肉厚，沒事。

就是人有點……不對勁。”

宇城飛的聲音低沉下去，“抱著他那血圍巾，蹲在墻角，眼神首勾勾的，誰叫都不理。

苗文青守著他呢。”

“苗文青怎么說？”

王浩強迫自己冷靜。

苗文清是他們的大腦，越是這種時候，他的判斷越關鍵。

“老苗氣得首拍桌子，說這幫雜碎是在找死！”

宇城飛的聲音里也帶上了狠厲，“他剛跟我合計了個計劃，準備給李叔遞個‘掃黑建材計劃’的條子。

老斧幫背后靠的就是城東幾個非法砂石廠，那是他們的錢袋子。

讓官府動手，名正言順，斷了他們的根！

李叔那邊，楠楠剛去打過招呼，應該沒問題。”

“好！”

王浩眼中寒光一閃，苗文青這招借刀**，夠狠夠準，“我這邊……”話音未落！

轟！

轟！

兩聲沉悶的巨響幾乎同時從車體兩側傳來！

車身猛地一震，像是被巨大的鐵錘狠狠砸中！

“浩哥！

有埋伏！”

負責開車的葉展心腹兄弟，也是小松的徒弟，小海猛地一打方向盤，同時怒吼。

車窗外，刺耳的引擎轟鳴聲驟然逼近！

兩輛經過非法改裝、拆掉了車燈的重型越野車如同黑夜中撲出的惡獸，一左一右兇狠地撞上了普桑的車身！

巨大的撞擊力讓防彈車身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

砰砰砰砰砰！

幾乎在撞擊的同時，密集如炒豆般的槍聲驟然響起！

**如同冰雹般砸在普桑的車窗和車身上！

防彈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車身鋼板被打出無數凹坑，火星西濺！

“趴下！”

葉展反應極快，一把按下王浩的頭。

王浩被按倒在座椅上，耳邊充斥著**撞擊金屬的刺耳噪音和引擎的咆哮。

他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久違的、冰冷的殺意被徹底點燃。

他猛地抬頭，透過布滿裂紋的車窗，看到左側越野車的副駕駛窗口，探出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身影，手中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駕駛位的小海！

“小海！

右打輪！”

王浩暴喝！

小海幾乎是憑著本能，在王浩出聲的同時猛打方向盤！

普桑龐大的車身向右狠狠一甩！

噠噠噠噠！

一串**擦著普桑的左前輪呼嘯而過，打在路面上濺起一串火星！

差之毫厘！

“**！

找死！”

王浩眼神如刀，猛地探手到座椅下，摸出一個沉重的金屬盒子。

里面是一把烏茲***和幾個彈匣！

小松的改裝，不僅防彈，還藏有應急火力！

他動作快如閃電，裝彈、上膛一氣呵成！

“葉展！

穩住！”

王浩低吼一聲，猛地搖下他那側的后車窗——防彈玻璃雖然布滿裂紋，但搖窗機構依然完好。

刺耳的槍聲和夜風瞬間灌入！

左側的越野車再次逼近，**正準備再次射擊！

王浩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烏茲***冰冷的槍托死死抵在肩窩。

他沒有絲毫猶豫，眼神銳利如鷹隼，手指狠狠扣下扳機！

“突突突突突——！！！”

烏茲***特有的、撕裂布帛般的狂暴槍聲瞬間壓倒了對方的火力！

密集的9mm**潑水般掃向左側越野車的駕駛室和引擎蓋！

噗噗噗噗！

車窗玻璃瞬間粉碎！

駕駛座上的身影猛地一顫，鮮血噴濺在破碎的車窗上！

引擎蓋被打得火星亂冒，隨即冒起濃煙！

左側的越野車瞬間失控，像喝醉的野獸般猛地向右偏轉，狠狠撞在右側同伴的車身上！

轟隆！

兩輛越野車劇烈地碰撞在一起，火星西濺，零件飛散，打著旋兒沖出了公路，翻滾著栽進了路旁的沙丘里，騰起巨大的煙塵！

槍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普桑引擎粗重的喘息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王浩收回槍，搖上車窗。

他的動作沉穩得可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檢查了一下烏茲的彈匣，重新放回座椅下的暗格。

“沒事吧？”

葉展臉色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

“沒事。”

王浩的聲音冷得像冰，“小海？”

“浩哥，我沒事！

車也沒事，就是皮外傷！”

小海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和后怕，“小松哥改的車，真***牛！”

王浩沒有回應，目光投向窗外。

兩輛越野車殘骸在沙丘里燃燒，火光映照著漆黑的沙漠，像兩座丑陋的墓碑。

襲擊者是誰？

老斧幫？

還是其他聞到血腥味撲上來的豺狼？

無所謂了。

他拿出衛星電話，再次接通宇城飛的線路，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蘊**令人心悸的寒意：“宇哥，剛在高速上碰到幾條攔路狗，處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宇城飛帶著血腥味的笑聲：“哈哈哈！

好！

這才是我認識的浩子！

等著，哥在DT酒吧給你擺酒壓驚！

磚頭那傻小子聽說你回來，眼珠子都亮了！”

“告訴兄弟們，”王浩的目光穿透夜幕，仿佛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此刻卻暗流洶涌的城市，“我王浩，回來了。”

黑色普桑撕破夜幕，帶著一身彈痕，如同浴血的猛虎，朝著北園市的方向，絕塵而去。

車身上的凹痕和碎裂的玻璃，是它歸來的勛章，也是向所有敵人吹響的號角。

北園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