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艾拉就己經(jīng)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摸下樓，借著窗外淡紫色的晨曦，把連夜曬干的銀葉草打包成小束，又從陶罐里倒出些磨好的草藥粉，細(xì)心地用樹葉包好 —— 這些都是林默說可能用得上的。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lán)色粗布裙，金發(fā)垂在肩頭，沾了點清晨的霧氣，像蒙著層薄紗。

聽到閣樓傳來動靜時，她慌忙把最后一包草藥塞進(jìn)籃子，轉(zhuǎn)身時差點撞翻桌邊的粥碗，耳尖瞬間紅了大半。

“早啊，艾拉。”

林默**眼睛下樓，剛睡醒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看到桌上冒著熱氣的粥和擺得整齊的草藥包，忍不住笑了，“這么早就準(zhǔn)備好啦？”

艾拉點點頭，把盛著漿果的木碟往他那邊推了推，小聲說：“森林里可能會遇到瘴氣，我?guī)Я蓑?qū)瘴的草藥粉…… 還有這個。”

她從口袋里掏出個編織的草環(huán)，上面綴著幾朵白色的小雛菊，“昨天在藥圃摘的，戴在身上，蟲子就不會靠近了?！?br>
林默接過草環(huán)時，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少女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金發(fā)遮住了泛紅的臉頰。

草環(huán)編得很精致，雛菊的花瓣還帶著點**的水汽，他笑著把草環(huán)戴在手腕上：“真好看，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飾品都好看?！?br>
艾拉的頭埋得更低了，嘴角卻悄悄向上彎了彎，鼻尖的雀斑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鮮活。

兩人背著籃子往遠(yuǎn)森林走時，天剛蒙蒙亮。

路上沒什么行人，只有偶爾飛過的彩色飛鳥，落在艾拉的肩頭停一會兒，又撲棱著翅膀飛走。

艾拉走路時很輕，像只謹(jǐn)慎的小鹿，卻會時不時回頭看林默，確認(rèn)他沒跟上時，就會放慢腳步，等他走近了再繼續(xù)往前走。

“前面有片月光草田，” 艾拉指著不遠(yuǎn)處的山坡，眼睛亮閃閃的，“那里的月光草長得特別好，就是有點陡?！?br>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覆蓋著一層淡綠色的植物，葉片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 在這個世界，這種 “正常” 的光澤卻是 “畸形” 的標(biāo)志。

他剛想說話，就看到艾拉己經(jīng)踩著石頭往上爬了，金發(fā)在山坡上晃來晃去，像朵跳動的小太陽。

“小心點！”

林默連忙跟上，剛爬了兩步，就聽到艾拉 “呀” 的一聲，腳下的石頭突然松動。

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入手的皮膚細(xì)膩溫?zé)?，少女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沒、沒事吧？”

林默扶著她站穩(wěn)，手指不小心蹭到她袖子下的雀斑，艾拉像觸電般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胳膊，反而輕輕抓了抓他的袖口。

“我沒事，” 她小聲說，抬頭時正好對上林默的目光，淡藍(lán)色的眼眸里像盛著星光，“就是石頭有點滑。”

兩人就這樣拉著胳膊往上爬，首到站在月光草田邊才松開手。

艾拉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漿果，指尖還殘留著林默掌心的溫度，她趕緊蹲下身摘月光草，假裝專注地整理草藥，卻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

林默也蹲下來幫忙，他發(fā)現(xiàn)艾拉摘草藥的動作很輕柔，指尖碰到葉片時會輕輕摩挲一下，像是在和植物打招呼。

“你好像很喜歡這些草藥？”

他問道。

“嗯，” 艾拉點點頭，把摘好的月光草放進(jìn)籃子，“它們不會嫌棄我，還會告訴我哪里有危險，哪里有更稀有的草藥?！?br>
她說著，從草叢里翻出一株帶著淡紫色花朵的植物，“你看，這是紫霧草，能治燙傷，就是花開得太鮮艷，鎮(zhèn)上的人都說它是‘毒物’?！?br>
林默看著那株紫霧草，花瓣嬌嫩，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忍不住說：“很漂亮，比市集上那些灰綠色的植物好看多了。”

艾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把紫霧草放進(jìn)單獨的小口袋里，小聲說：“我以前只敢偷偷摘，沒人愿意要…… 你要是喜歡，我以后多摘點給你?！?br>
兩人在森林里轉(zhuǎn)了一上午，籃子很快就滿了。

艾拉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從籃子里拿出裹好的黑麥面包，遞了一塊給林默。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金發(fā)上沾了點草屑，林默伸手幫她拂掉，指尖蹭過她的臉頰時，少女的身體瞬間僵住，面包差點掉在地上。

“臉上有草屑?！?br>
林默笑著收回手，假裝沒看到她通紅的耳根和慌亂的眼神。

艾拉低下頭，小口咬著面包，心臟快得像要跳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臉頰上殘留的溫度，那溫度順著皮膚蔓延到全身，讓她連面包的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吃完面包，兩人準(zhǔn)備往回走時，突然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植物晃動的聲音，又帶著點細(xì)微的嗚咽聲。

艾拉瞬間緊張起來，握緊了手里的草藥粉，小聲說：“那是迷霧谷的方向，很少有人去，據(jù)說里面有‘會吃人的植物’?！?br>
林默皺了皺眉，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植物，反而有點像人的聲音。

“我們?nèi)タ纯窗?？?br>
他看向艾拉，“說不定有人遇到危險了?！?br>
艾拉猶豫了一下，她從小就被教導(dǎo)不要靠近迷霧谷，那里的植物在鎮(zhèn)上人的眼里都是 “不祥之物”。

但看著林默認(rèn)真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袖口：“那你跟緊我，里面的藤蔓很容易纏住人?！?br>
兩人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迷霧谷里彌漫著淡淡的霧氣，陽光很難透進(jìn)來，空氣里帶著點潮濕的草木氣息。

走了沒幾步，艾拉突然拉住林默，指著前面的灌木叢：“你看！”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株巨大的藤蔓植物下面，似乎纏著什么東西，藤蔓還在不斷收緊，那細(xì)微的嗚咽聲就是從那里傳來的。

更讓他驚訝的是，藤蔓上開著幾朵雪白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在霧氣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見過的最漂亮的花。

“那是白絨藤，” 艾拉小聲說，聲音里帶著點驚訝，“我只在書上見過，據(jù)說它不會主動攻擊人…… 里面好像纏著什么東西。”

林默往前走了兩步，仔細(xì)一看，發(fā)現(xiàn)白絨藤下面纏著的竟然是一個人，穿著破舊的斗篷，看不清樣貌，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我們得把她救出來，” 他轉(zhuǎn)頭看向艾拉，“你知道怎么讓白絨藤松開嗎？”

艾拉點點頭，從籃子里拿出一小包草藥粉：“這是醒草粉，能讓白絨藤暫時放松，我們得快點，它很快就會重新收緊的。”

兩人對視一眼，林默握緊了手里的籃子，艾拉則拿著草藥粉，慢慢朝著白絨藤走去。

霧氣越來越濃，白絨藤的花瓣在霧氣里輕輕晃動，像在召喚他們，又像在警告他們。

艾拉踮著腳，將醒草粉均勻撒向白絨藤的根部。

淡綠色的粉末落在藤蔓上，瞬間泛起一層細(xì)碎的銀光，原本緊繃的藤蔓果然開始微微松動，雪白的花瓣也輕輕耷拉下來，像是打了個哈欠。

林默趁機(jī)上前，小心翼翼地?fù)荛_纏在那人身上的藤蔓 —— 藤蔓表面覆蓋著細(xì)密的絨毛，觸感柔軟得像云朵，卻帶著不容掙脫的韌勁。

“小心點，藤蔓里可能藏著刺?！?br>
艾拉跟在他身后，指尖無意識地攥住林默的衣角，目光緊緊盯著他的手。

就在林默解開最后一縷藤蔓時，那人突然輕輕動了一下，斗篷的兜帽滑落下來，露出一頭蓬松的銀色長發(fā)，像月光織成的紗線，散落在沾滿泥土的肩頭。

林默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銀色頭發(fā)的人。

那人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瞳孔邊緣泛著淡淡的金紋，像浸在陽光里的蜂蜜。

她的皮膚是偏淺的蜜色，和艾拉的瓷白截然不同，卻透著健康的光澤，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手臂上還纏著幾道被藤蔓勒出的紅痕，最顯眼的是她手腕處蔓延至小臂的淡綠色紋路，像纏繞的常春藤，在這個世界顯然又是 “丑陋” 的印記。

“你、你們是誰？”

少女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下意識地往身后縮了縮，銀發(fā)散落在臉頰兩側(cè)，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帶著怯意的琥珀色眼睛。

“我們是來救你的，我叫林默，她是艾拉?！?br>
林默放緩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你怎么會被白絨藤纏??？”

少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神暗了暗：“我…… 我在找星葉草，聽說只有迷霧谷有。

不小心碰到了藤蔓，它突然就纏上來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艾拉的金發(fā)上，眼神里沒有嫌棄，反而帶著點羨慕，“你的頭發(fā)真好看，和陽光一樣。”

艾拉沒想到會被人夸頭發(fā)，耳尖瞬間紅了，連忙低下頭，小聲說：“你、你的頭發(fā)也好看?！?br>
林默看著少女手臂上的綠色紋路，問道：“你手臂上的紋路是……”少女下意識地用斗篷遮住手臂，聲音低了下去：“是天生的，鎮(zhèn)上的人說這是‘植物的詛咒’，說我會帶來災(zāi)禍，所以我只能住在森林里?！?br>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林默，琥珀色的眼睛里帶著一絲期待，“你們…… 不覺得我的紋路很丑嗎？”

“當(dāng)然不丑。”

林默立刻回答，語氣堅定，“這紋路很特別，既然沒事，怎么會是詛咒？”

少女愣住了，眼眶慢慢紅了，她咬著嘴唇，小聲說：“我叫莉婭，是個能和植物簡單溝通的亞人。

但鎮(zhèn)上的人說我這種能力是‘怪物的天賦’，連我家人都不要我了。”

艾拉聽到這話，立刻走到莉婭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手，金發(fā)垂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沒關(guān)系，我也被鎮(zhèn)上的人嫌棄，林默也不嫌棄我。

你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先去我家，就在沼澤邊的木屋?！?br>
莉婭看著艾拉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林默溫和的表情，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艾拉的手 —— 艾拉的手很軟，帶著草藥的清香，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林默見她同意，笑著說：“那我們先離開這里吧，霧好像越來越濃了?！?br>
他彎腰拿起莉婭放在一旁的小籃子，里面只有幾株普通的草藥，還有一塊干硬的黑面包，“你餓不餓？

我們還有剩下的面包和漿果。”

莉婭點點頭，跟著兩人往外走。

她走路的姿勢很輕，像只習(xí)慣了隱藏的小獸，銀色的長發(fā)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偶爾會有幾縷貼在臉頰上，她會用指尖輕輕拂開，動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優(yōu)雅。

林默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兩人，看到艾拉和莉婭小聲說著話，艾拉的金發(fā)和莉婭的銀發(fā)交織在一起，在霧氣里像兩道柔和的光，忍不住笑了。

走到迷霧谷出口時，莉婭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yuǎn)處的一片灌木叢說：“那里有株夜熒草，晚上會發(fā)光，能治失眠，就是葉片上有黑色的斑點，鎮(zhèn)上的人都不要?！?br>
她看向林默，眼神里帶著點不確定，“你們…… 要摘嗎？”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灌木叢里果然有幾株葉片帶著黑斑的植物，頂端還頂著小小的花苞。

他笑著說：“當(dāng)然要摘，這么特別的草藥，肯定有用?！?br>
艾拉也點點頭，拉著莉婭的手走過去：“我?guī)湍阋黄鹫?，夜熒草的根不能斷，要小心點。”

莉婭的眼睛亮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細(xì)碎的光，她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夜熒草的葉片，小聲說：“它說謝謝你們愿意要它。”

林默看著她專注的樣子，覺得心里暖暖的 —— 這個被世界嫌棄的少女，卻能聽懂植物的心聲，這份 “怪異” 在他眼里，明明是最珍貴的天賦。

艾拉摘著草藥，偶爾會抬頭看林默，看到他溫柔的目光，又趕緊低下頭，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鼻尖的雀斑在透過霧氣的陽光里顯得格外鮮活。

等三人摘完夜熒草，太陽己經(jīng)升到了半空。

莉婭抱著裝著夜熒草的小袋子，跟在林默和艾拉身后，銀色的長發(fā)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偷偷看著走在前面的兩人，艾拉偶爾會被路邊的石頭絆一下，林默總會及時扶住她，兩人的指尖相觸時，艾拉的臉頰會變得通紅，林默則會笑著說些什么，讓艾拉的嘴角重新?lián)P起。

莉婭看著這一幕，心里突然覺得，或許跟著他們，這個世界，也能變得不那么可怕了。

就在三人快要走出森林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還有人喊著 “抓住那個銀發(fā)怪物” 的聲音。

莉婭的身體瞬間僵住，臉色變得蒼白，下意識地躲到了林默身后，銀色的長發(fā)緊緊貼在背上。

林默和艾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堅定 —— 他們絕不會讓莉婭被那些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