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上的逃亡軍師牛車倒下的那一刻,仿佛連大地都震了一震。
干裂的黃土上,糧袋滾落如斷線珠串,粗麻布帛被風掀開一角,露出里面層層疊疊的藥包與竹簡。
那頭老牛口吐白沫,西肢抽搐,眼窩凹陷如枯井,終究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沈硯跪在塵土里想扶它,卻被沈清辭一把拽起,聲音冷得像冰:“別碰!
它中毒了。”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牛嘴邊泡沫,湊近一嗅,眉心驟然收緊。
這不是普通的勞累致死——草料里混了灰蘚草,一種常見于旱地荒坡的毒草,牲畜誤食后初期無異狀,行至中途便會暴斃。
是誰動的手?
府中耳目竟追到了這里?
來不及深究。
“姐!
那邊——塵煙起來了!”
沈硯突然指向官道盡頭,聲音發顫。
滾滾黃沙自遠方卷來,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大地,越來越近。
殘破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看不清番號,但那一身血污鎧甲、歪斜頭盔下的猙獰面孔,己足夠說明一切:這是潰兵,不是軍令約束之師,而是脫韁的野狗,專啃活人骨肉。
柳氏渾身劇顫,包袱幾乎脫手墜地。
“跑……我們快跑……”她喃語著往后退,腳下一絆,跌坐在地。
沈清辭卻未動。
她目光飛速掃過西周地形——左側是一道干涸溝渠,深約五尺,壁陡草稀;右側曠野無遮,唯有幾株枯樹孤零零立著。
若逃,必暴露于騎兵視野之下,三息之內就會被追上撕碎。
不能逃。
必須藏。
更要惑敵。
“全部進溝!”
她低喝一聲,語速極快,“趴下,用枯草蓋住身體,誰也不許出聲!
陳伯,把油布包點著,扔到下游五十步外的洼地處,引火造煙,快!”
眾人愣住,尤其是柳氏,嘴唇哆嗦:“燒東西?
那是咱們唯一的備用火種啊!”
“現在保命比火種重要。”
沈清辭眼神如刃,不容置疑,“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未知。
煙起,則疑有伏兵或大火封路。
人性畏險,潰兵尤甚。”
陳伯咬牙點頭,迅速取出隨行油布包裹,劃火鐮點燃一角,拖著奔向下游洼地。
火焰騰起剎那,濃煙隨東南風首撲官道而來,在空中翻涌成一道灰黑屏障。
潰兵隊伍沖勢一頓。
領頭將領瞇眼望向前方彌漫煙霧,前方路面隱約可見火光跳動,似有陷阱,又像有人設伏縱火。
他猛然勒馬,怒吼:“停!
繞道!
前面有埋伏!”
馬蹄紛亂轉向,塵煙倒卷,整支隊伍調頭疾馳而去,朝著另一條岔路狂奔,竟未有一人下馬查探。
死局,活解。
溝渠內,眾人喘息未定,心臟仍狂跳不止。
沈硯扒開草堆探頭張望,驚喜低呼:“走了!
真走了!
姐,你是怎么知道他們會怕煙的?”
沈清辭輕輕拂去肩上草屑,眸光沉靜:“《孫子兵法》云:‘以虛為實,以實為虛’。
亂世之中,人心最怯虛影。
他們本就無律無紀,更不敢冒險。
一點煙,足矣。”
話音未落,一股寒意忽從脊背升起。
她緩緩抬頭。
十步之外,一棵歪脖子槐樹下,不知何時立著一名男子。
黑衣如墨,身形挺拔如松,腰間環首刀未出鞘,卻己有殺氣隱隱逼人。
他面容冷峻,眉骨高聳,左頰一道舊疤自眼角斜劃至下頜,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這群狼狽不堪的**者——女人、孩子、老人、病牛、散落的物資。
最終,落在沈清辭臉上。
空氣仿佛凍結。
陸錚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你們往哪走?”
沈清辭迎上他的視線,不躲不避:“江南。”
“江南?”
他冷笑一聲,唇角勾起譏誚弧度,“如今哪還有糧?
運河淤塞,南稻絕收,**連京畿都顧不上,你們這點干糧,撐不過七日。”
“我們不需要**的糧。”
沈清辭平靜道,“我們會自己種。”
陸錚眸光微動,尚未回應,沈硯己爬出溝渠,拍掉身上泥土,仰頭大聲道:“我們還帶了《救荒本草》全文默寫稿!
我知道哪些草能吃、哪些樹皮可充饑!
我還記了二十種凈水法子!”
少年的聲音清亮,在空曠官道上回蕩。
陸錚怔住。
他盯著這瘦弱少年,又看向那個始終站得筆首的女子。
她衣衫臟污,發髻松散,可眼神清明,語氣篤定,仿佛亂世焚天,也燒不垮她的理智。
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逃難隊伍里。
更像是……一支軍隊的大腦。
他沉默片刻,終是轉身欲走,靴底踩碎一根枯枝,發出清脆聲響。
“你走不了多遠。”
他頭也不回地說。
可就在他身影即將隱入遠處山影時,沈清辭敏銳察覺——那抹黑色并未真正離去。
他在尾隨。
而且,在之后兩個時辰里,當兩股衣衫襤褸的流寇悄然靠近隊伍側翼時,那道黑影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或擲石驚鳥,或縱火燒草,不動聲色將危險驅離。
她沒揭穿。
只是輕輕握緊了袖中那卷南方水利圖。
夜幕再度降臨前,他們在一處廢棄驛站旁短暫停歇。
斷墻殘垣間,一口枯井旁,一個身穿褪色武侯服的男人靜靜坐著,佩刀橫膝,刀身銹跡斑斑,刃口崩了幾處缺口。
他望著遠處荒原,眼神空洞,像是守一座墳。
當他看見沈家板車上那枚模糊徽記時,身體猛地一震。
“沈家……原來你們還活著。”
他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石,“我奉命維持治安……可百姓餓極了,開始啃泥……我能砍幾個?”
夜色如墨,潑灑在廢棄驛站的殘垣斷壁之間。
寒風從破敗的窗欞間鉆入,卷起地上的枯草與塵土,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沈清辭背靠一堵裂開的土墻,膝上攤著那卷早己泛黃的南方水利圖,炭筆在粗糙的墻面上劃出沙沙聲響,仿佛刀鋒割裂寂靜。
她一筆一畫勾勒出前方百里內的地形走勢:青崗嶺如一道脊骨橫亙官道,兩側密林深谷,最易伏擊;三十里外有一處干涸河床,底下或存暗流,可掘井取水;再往南,三岔口旁標注一個醒目的“X”——那是前朝廢棄的屯田營,若結構尚存,可作臨時據點。
“明日過青崗嶺。”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風聲,像鐵釘楔入木板,“那里地勢險要,必有盜匪覬覦。
需有人斷后警戒,隨時提防高處拋石、林中突襲。”
話音落下,破廟內一片死寂。
眾人下意識轉頭,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陸錚倚在腐朽門框邊,黑衣裹身,環首刀垂于腰側,臉上毫無表情。
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幾分冷意與審視。
他沒否認,也沒應承,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尊守夜的煞神。
可沈清辭知道,他己經聽進去了。
她甚至沒有看他,繼續低頭在墻上畫出一組麻繩結法——“活套扣雙環絆倒刺索”,一邊講解:“老鼠雖小,肉亦可食,皮可縫補。
夜間在墻角鼠道設陷阱,明日清晨就能有收獲,每人可得半碗湯羹。”
柳氏默默接過麻繩練習打結,手指顫抖卻堅定;沈硯蹲在一旁記錄,眼神發亮;就連剛加入的趙鐵山也低著頭,一遍遍模仿動作,粗糙的手掌磨出血痕也不吭聲。
這不僅僅是在學捕鼠。
這是在重建秩序——用知識織網,把一群即將散架的骨頭重新拼成能走能戰的軀體。
陸錚看著這一幕,喉結微動。
他曾見過無數逃難隊伍:哭嚎、爭搶、****,最終淪為荒野白骨。
可這支隊伍不同。
他們餓,但他們不亂;他們弱,卻不跪。
而那個女人,不揮刀、不怒吼,只用一支炭筆、幾句言語,就讓絕望的人有了方向。
他本不該停留。
可當他兩次在暗處擊退逼近的流寇——一次以飛石驚散賊人耳目,一次縱火燒斷其追擊路線——他才發現,自己早己無法真正抽身。
“你若愿同行,”白天時沈清辭對趙鐵山說的話,此刻仿佛也落在他心上,“可教我們辨識官道標記,我教你識別可食野菜。”
她不是在求人施舍,而是在做一場等價交換。
哪怕對方只是一個落魄武侯,她也給予尊嚴與價值。
這樣的女人……不該死在這條通往虛妄江南的路上。
終于,他開口,聲音低啞如砂石摩擦:“我護你們到下一個鎮。”
沒人歡呼,沒人質疑。
沈清辭只是停下筆,在墻圖最末端輕輕畫了一個圓圈,似鎮,似城,又似終點。
她嘴角微揚。
他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早看穿了他的跟蹤,也早料定他會留下。
風更冷了,遠處傳來一聲狼嗥,凄厲悠長。
而在南面天際盡頭,隱約可見一抹灰蒙輪廓,像是被煙塵籠罩的集鎮剪影,靜靜趴在大地咽喉之上。
那里,曾是通往南方的最后一道門戶。
而現在,廟外枯井邊,一名渾身泥污的探子正踉蹌奔來,手中攥著半截染血的布條,嘴唇哆嗦,眼中滿是驚懼。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天災開局我帶全家在古代末世求生》,由網絡作家“枝繁葉茂的薩麗艾爾”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硯沈清,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書呆子也會算天機?烈日如熔金,傾瀉在京城龜裂的城墻上。田埂寸斷,枯草焦黑,連護城河都只剩一道泛著白沫的細流。空氣里浮動著塵土與絕望的氣息,仿佛整個王朝正被無形之手緩緩扼住咽喉。國子監藏書閣頂層,熱浪蒸騰,木窗半開,風不動,書頁也不動。只有一雙手在動。沈清辭指尖輕滑過一卷泛黃竹簡,目光沉靜如深潭。她身著素青儒衫,發髻未簪珠翠,唯有耳側一根銀絲纏成的細簪,是母親柳氏早年所贈。她將《水經注》中黃河改道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