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里，氣氛一下子從絕望變成了...做賊般的狂喜。

母親王秀蘭撅著**，手忙腳亂地把那幾個突然出現的布袋子和一籃子雞蛋往屋里唯一的破木箱里塞，那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常年吃不飽的農婦，活像偷了雞的黃鼠狼。

“**！

**！

快，快鎖起來！”

王秀蘭壓著嗓子，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指揮著旁邊還在發懵的丈夫向衛國。

向衛國手里那桿旱煙都忘了抽，看著那實實在在的糧食，又看看床上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閨女，黝黑的臉上滿是震驚和困惑。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么，最終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拿出那把銹跡斑斑的銅鎖，“咔噠”一聲把木箱鎖上了，仿佛鎖住了什么驚天秘密。

嫂子趙桂芬的哭聲早就停了，她站在房門口，伸著脖子往里看，臉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卻變成了驚疑不定。

她看看箱子，又看看小姑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吭聲，但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對向暖露出了除了厭惡和嫉妒之外的情緒——難以置信的好奇。

“娘，”向暖適時地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把賠償的錢和雞蛋拿出來吧，我現在就給蘇曼麗家送過去。”

“啥？！”

王秀蘭一聽，立刻像護崽的**雞一樣張開胳膊擋在木箱前，“不行！

絕對不行！

這是人家謝你的！

是給你補身子用的！

憑啥賠給那個小蹄子？

她推你下水我還沒找她算賬呢！”

向衛國也悶聲道：“暖兒，這事...再商量。”

連門口的趙桂芬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糧食就是**子，到手的糧食哪有送出去的道理？

哪怕是為了賠罪。

向暖心里暖了一下，知道家人這是真心疼她，但更多的是無奈。

這溺愛，真是甜蜜的負擔啊。

她撐著身子坐首了些，目光掃過父母和嫂子，語氣認真：“爹，娘，嫂子。

禍是我闖的，大隊都下了通牒了。

不賠，咱家年底工分就要被扣，到時候分的糧食更少，大家一起餓肚子嗎？”

她頓了頓，看向那鎖著的箱子，開始忽悠：“那位干部同志悄悄送謝禮，說明人家是知恩圖報的好人，但肯定也不想聲張。

咱們要是仗著這點謝禮就跟大隊對著干，萬一傳出去，不是給人家添麻煩嗎？

到時候，這‘謝禮’的情分沒了，咱家的麻煩更大。”

一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利害關系，又把她編的“干部”抬出來增加了說服力。

向衛國抽煙的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

他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最怕的就是給貴人添麻煩，也更看重集體的評價。

王秀蘭臉上的激動褪去，換上了猶豫和掙扎。

她看看箱子，又看看閨女，最終一跺腳：“那...那也不能全賠了！

賠三個...不，賠兩個雞蛋！

再賠一塊錢！

最多一塊五！”

向暖：“...” 娘，您這砍價的本事用在這地方真是屈才了。

“娘，人家蘇曼麗家要的是五塊和三個蛋。”

向暖哭笑不得，“咱們有謝禮的事兒不能讓人知道，但這賠禮道歉的態度必須做足了，還得做得漂亮！

咱不僅要賠，還要當著大伙兒的面，痛痛快快地賠！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向暖錯了，但我敢作敢當！

這樣，不僅這事了了，以后也沒人敢再拿這事戳咱家脊梁骨！”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一種原主從未有過的通透和氣勢，把屋里三人都震住了。

向衛國猛地吸了一口煙，重重吐出煙霧，下了決心：“暖兒說得在理！

賠！

就按人家說的數賠！

老婆子，拿錢和雞蛋！”

“爹！”

趙桂芬驚呼一聲，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

五塊錢！

那得攢多久工分啊！

王秀蘭手抖著摸出鑰匙，打開鎖，拿出三個雞蛋，又數出五張皺巴巴的一塊錢，那表情，跟割她肉似的。

向暖看著那點錢和雞蛋，心里再次感慨這個時代的貧窮。

就這點東西，差點逼垮一個家庭。

而她系統里那***...嘖，不能想，想了就心絞痛。

“娘，給我吧。”

向暖伸出手。

王秀蘭不情不愿地把東西遞過來，嘴里還在嘟囔：“哎呦喂我的雞蛋呦...我的錢呦...”向暖接過東西，掀開那床硬得硌人的破棉被，準備下床。

“暖兒你干啥？！”

王秀蘭又急了。

“去道歉啊。”

向暖說得理所當然。

“不行！

你病還沒好利索呢！

讓你爹去！

或者讓你哥去！”

“不行，”向暖搖頭，態度堅決，“誰闖的禍誰承擔。

我必須親自去，態度才夠誠懇。”

主要是，她得去會會那個原書女主蘇曼麗，順便...看看能不能偶遇那個顏值逆天的兵哥哥靳鋒。

咳咳，主要是為了道歉，順帶養養眼。

在原主記憶里，靳鋒是來村里養傷的軍官，就借住在村支書家。

昨天她落水被撈上來后，好像還是他幫忙做了急救...雖然沒啥用，最后原主芯子還是換成了她。

但這份情（和那張臉）得記著！

最終，拗不過向暖的堅持，向衛國和王秀蘭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趙桂芬則跟在后面，一家子神情肅穆地朝著村東頭的蘇曼麗家走去。

一路上，正是下工的時候，村民們都扛著鋤頭往家走，看到向家這陣仗，尤其是被攙著的、臉色蒼白的向暖，都紛紛側目，交頭接耳。

“喲，老向家這是干啥去？”

“還能干啥，賠禮道歉唄！

聽說蘇曼麗家**了要五塊錢和三個雞蛋呢！”

“嘶...這么多？

向家賠得起嗎？”

“瞧這架勢，像是要去賠？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向家那閨女能這么懂事？”

“我看懸，別是去鬧事的吧...”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向暖耳朵里。

她面不改色，心里卻在暗爽：對，繼續議論，等會兒姐就讓你們驚掉下巴！

到了蘇曼麗家院門口，王秀蘭深吸一口氣，剛要扯開嗓子喊（農村習慣），被向暖輕輕拉住了。

向暖自己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虛弱：“蘇曼麗同志在家嗎？

我是向暖，我來給你道歉了。”

院子里靜了一下，然后門簾一掀，一個穿著碎花小褂、梳著兩條油亮麻花辮的姑娘走了出來。

正是蘇曼麗。

她長得確實清秀可人，皮膚比一般農村姑娘白凈些，此時微微蹙著眉，眼里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她身后跟著她爹媽和兄弟，也都是一副“看你們怎么交代”的表情。

“你來干什么？”

蘇曼麗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卻帶著刺。

向暖沒理會她的態度，往前走了兩步，當著越來越多圍觀村民的面，朝著蘇曼麗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

“對不起！

蘇曼麗同志！

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因為一時沖動跟你發生爭執，更不該連累你落水！

我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

聲音響亮，態度誠懇，動作標準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村民，包括蘇曼麗和她家人，全都目瞪口呆！

這是那個刁蠻任性、從不吃虧的向暖？！

她居然真的來道歉了？

還這么正式？

這么...卑微？

蘇曼麗愣在原地，準備好的所有刁難的話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嚨里。

她預想過向暖會撒潑打滾，會死不認賬，甚至會被她家人押著來不情不愿地道歉，唯獨沒想過是這種場面！

這讓她還怎么借題發揮？

怎么維持自己受害者的委屈形象？

向暖沒給她反應的時間，首起身，把手里的五塊錢和三個雞蛋往前一遞，聲音更加誠懇：“這是賠償給你的五塊錢和三個雞蛋，請你一定要收下。

希望你身體沒事，千萬別因為這次落水留下什么病根。”

那五塊錢和三個紅皮雞蛋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村民們又開始嗡嗡議論：“真賠了啊！”

“還是足數賠的！”

“向家這回真是大出血了...看來向家這閨女是真知道錯了...”蘇曼麗的臉色變了幾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顯得她家咄咄逼人；不接，又舍不得，而且顯得她得理不饒人。

最后還是蘇曼麗她娘一把將錢和雞蛋接了過去，干巴巴地說：“行了行了，知道錯就行！

以后別再招惹我們家曼麗了！”

目的達到，向暖心里冷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我很愧疚我很抱歉”的表情，又對著蘇曼麗和她家人鞠了一躬：“謝謝你們原諒我。

我以后一定改正錯誤，和大家好好相處。”

說完，她也不多留，轉身，在父母嫂子又是心疼又是復雜的目光中，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瞥見人群外圍，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姿筆挺如松，一只手臂還用繃帶吊在胸前。

麥色的皮膚，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使帶著傷，也難掩那股子冷峻硬朗的氣質。

是靳鋒！

他顯然也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的，此刻正站在那兒，目光落在向暖身上，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帶著一絲探究和...訝異。

向暖的心臟很不爭氣地“怦怦”猛跳了兩下！

**！

真人比原主記憶碎片里的還要帥！

這顏值，這身材，這氣質...放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頂流神顏，穿軍裝禁欲系天花板啊！

原主是什么品種的**？

放著這種極品硬漢不喜歡，去癡戀秦衛東那個小白臉知青？！

向暖感覺自己的“好色之魂”在熊熊燃燒，但臉上卻努力維持著虛弱小白花的表情，甚至還因為“偶然”對上靳鋒的目光，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羞澀和慌亂，趕緊低下頭，腳步虛浮地靠向母親王秀蘭。

“娘，我有點頭暈...我們回去吧...”聲音柔弱，姿態可憐。

王秀蘭立刻心疼地摟緊她：“哎呦，快回去快回去！

身子還沒好利索呢逞什么能！”

向家一行人扶著“虛弱”的向暖，在村民們復雜的目光中緩緩離去。

走過靳鋒身邊時，向暖能感覺到他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是害羞，是興奮。

第一步，改變形象，完成！

第二步，近距離欣賞帥哥，完成！

蘇曼麗看著向暖“虛弱”離開的背影，又看看周圍村民那明顯緩和甚至帶上一絲同情的目光，手里的帕子絞得緊緊的。

她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這個向暖，落了一次水，怎么像完全變了個人？！

而人群外的靳鋒，看著那抹漸漸遠去的、瘦弱卻挺首的背影，微微挑了下眉。

這個叫向暖的姑娘，有點意思。

和傳聞中...似乎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