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閣的夜比荷花池還冷。
**裹著春桃新換的錦被,聽著窗外竹葉沙沙作響,指尖摩挲著妝匣里的銹劍。
這是她今夜翻遍五口樟木箱、三個描金匣后,唯一與“生母遺物”相關的東西——劍鞘裹著褪色的紅綢,劍柄刻著半朵殘梅,銹跡幾乎遮住了所有紋路。
“郡主,該歇了。”
春桃端著藥碗進來,火光映得她眼眶發紅,“您從晌午醒來到現在,水米未進,老夫人差人送的櫻桃酪都放涼了。”
**抬頭,見春桃的耳墜是普通的銀葉子,原主記憶里,這是她十二歲時用零用錢給丫鬟打的——那時的顧清棠雖癡傻,卻總把最好的東西塞給身邊人。
她接過藥碗,藥汁苦得舌頭發麻,卻還是喝了個底朝天:“春桃,你跟著我幾年了?”
“從奴婢七歲進府,就跟著郡主。”
春桃蹲下來替她理被角,“那時候您總把糖蒸酥酪留給我,自己啃冷饅頭,還說‘春桃吃胖了,才扛得住我拽著跑’。”
**喉間發緊。
原主的記憶里,春桃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摸出妝匣里的銀鎖片,塞給春桃:“這是我生母留下的,你收著。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郡主莫說這不吉利的話!”
春桃慌忙推拒,銀鎖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彎腰去撿,指尖卻觸到床底的青磚——有塊磚縫比別處松。
她扣住磚沿一掀,底下竟藏著個暗格,里面躺著半卷泛黃的《劍譜》,封皮上“驚鴻”二字被蟲蛀了個洞。
“這是……”**的手在發抖。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涌來:終南山巔,師父將《驚鴻劍訣》交予她時說,“此劍譜分上下卷,上卷練形,下卷練氣,練到第九重,可破萬法”;后來她與蕭承煜被北戎圍殺,劍譜被撕成兩半,下卷隨她墜崖……“噗!”
**噴出一口黑血,眼前閃過無數劍招:“第一式穿云,氣貫長虹;第二式驚鴻,踏雪無痕……”她的指尖按在《劍譜》上,銹劍突然嗡鳴,劍鞘上的紅綢“刷”地裂開,露出半寸寒芒。
“郡主!”
春桃嚇得哭出聲,“我這就去請醫正!”
“別!”
**攥住她的手腕,感覺有熱流在體內亂竄,“我沒事,是閉了十年的經脈在通。”
她掀開衣袖,只見青紫色的脈絡像樹根般爬滿手臂,“春桃,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總說‘身上有小蟲子在咬’?”
春桃點頭:“夫人說您是癔癥,不許請大夫。”
**閉著眼運功,熱流撞開最后一道阻塞,她突然感覺渾身輕快,連窗外竹葉飄落的軌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睜眼時,銹劍己出鞘三寸,劍身映著她的臉——眼尾的紅痣比昨夜更艷,像一滴未干的血。
“叩叩叩——”敲門聲驚得春桃跳起來。
**將劍譜塞進暗格,用青磚蓋好,這才道:“進來。”
白發蒼蒼的醫正捧著藥箱跨進門,身后跟著提著燈籠的小藥童。
他先給春桃使了個眼色,待丫鬟退下后,才壓低聲音:“老奴姓周,原是太醫院的,十年前被發落到顧府。”
**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個青銅藥鈴,與前世藥童的一模一樣。
“郡主的脈,老奴方才診過。”
周醫正搭住她的腕,枯瘦的手指突然發顫,“這是‘閉脈散’的余毒,封了您任督二脈整整十年。”
他掀開她的衣袖,指著青紫色的脈絡,“您方才吐的黑血,是毒血;通開的經脈,是被藥物強行封閉的‘劍脈’。”
“劍脈?”
“習武之人,若天生劍脈,練劍事半功倍。”
周醫正從藥箱里取出個青瓷瓶,“這是‘續脈丹’,每日一粒,助您徹底清除余毒。”
他頓了頓,“老奴當年給先皇后診過脈,她的小女兒……先皇后?”
**抓住***。
原主記憶里,生母臨終前曾念叨“宮里的姐姐”,難道……“郡主莫要多問。”
周醫正將藥瓶塞進她手里,“有些事,等您劍脈全通了,自然明白。”
他剛要走,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輕響。
**抄起銹劍沖出去,劍氣所過之處,竹枝“噼啪”斷裂。
月光下,一道黑影縮在墻根,蒙面巾被劍氣挑落,露出張青腫的臉。
“說,誰派你來的?”
**用劍尖抵住他的咽喉。
“蘇……蘇夫人。”
暗衛抖如篩糠,“夫人說郡主醒得蹊蹺,讓小的盯著,看您是不是真傻了。”
**想起前世在劍館抓小偷的手法,屈指一彈,點了他的啞穴:“我問,你點頭搖頭。”
她蹲下來,“夫人讓你盯什么?”
暗衛點頭。
“她是不是怕我查生母的事?”
暗衛猛點頭。
“她房里有沒有‘閉脈散’的方子?”
暗衛猶豫片刻,點頭。
**用劍尖挑起他的衣襟,露出腰間的顧府腰牌——三等暗衛,歸蘇氏的陪房嬤嬤管。
她突然笑了:“你叫阿三,對不對?
**在廚房當雜役,上個月摔了腿,夫人沒給請大夫。”
暗衛的瞳孔驟縮。
“明日辰時,你去前院老槐樹下,取五兩銀子給**抓藥。”
**收劍入鞘,“若再讓我發現你盯著,我就把你藏在柴房的私房錢——”她頓了頓,“還有你寫給繡**情書,送給夫人過目。”
暗衛連滾帶爬地跑了。
**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腰間的玉玨——原主雖癡傻,卻把顧府的暗衛底細記得清清楚楚,連阿三藏情書的事都知道。
“郡主,您沒事吧?”
春桃舉著燈籠跑出來,“方才那黑影……是只野貓。”
**笑著拉她回房,“春桃,把我那套月白騎裝找出來,明日我要去前院給老夫人請安。”
春桃愣了:“您從前最怕老夫人,說她屋里的鎏金獸首太嚇人……從前是從前。”
**望著妝臺上的玉玨,月光下,“鳳棲”二字泛著幽光,“從今日起,顧清棠要活成自己的樣子。”
次日清晨,**穿著月白騎裝站在顧府前院。
老夫人的聽松閣前,兩棵百年銀杏正落著黃葉,周媽媽捧著紅漆食盒迎出來:“郡主今日精神真好,老夫人等您用早膳呢。”
**跟著她進了正廳,見老夫人靠在軟榻上,手里捏著串沉香念珠。
她鬢邊的珍珠簪子閃著光,與原主記憶里那個總板著臉的老**判若兩人。
“阿棠來了。”
老夫人放下念珠,“坐近些,讓我瞧瞧。”
**跪在腳踏上,老夫人的手撫過她的發頂,像前世奶奶摸她的頭:“你生母剛進府時,也愛穿月白衫子。
她總說‘阿棠像雪團兒’,要等你及笄時,送你一套點翠頭面。”
**的眼眶發熱。
原主記憶里,老夫人從未對她說過軟話,今日卻像是換了個人。
“這是你生母的陪嫁**。”
老夫人指了指案頭的檀木匣,“她走前說‘等阿棠懂事了,再給她’。”
**打開**,里面躺著塊半舊的肚兜,繡著并蒂蓮,還有張泛黃的婚書——“顧府庶子顧明遠,聘定云京沈家嫡女沈清婉”。
“你父親當年是庶子,全靠你生母的嫁妝才站穩腳跟。”
老夫人嘆了口氣,“后來他成了顧相,你生母卻病了。
蘇氏那女人……老夫人!”
周媽媽突然出聲,“郡主該用早膳了。”
老夫人閉了閉眼:“阿棠,你記住,這府里的水比荷花池深。
若有難處,來聽松閣找我。”
**捧著檀木匣走出聽松閣,迎面撞上顧清瑤。
她穿著湖藍繡金襦裙,腕間換了新鐲子,是玻璃種的翡翠:“姐姐今日倒有精神,莫不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
“妹妹的鐲子真好看。”
**盯著她的手腕,“是母親新賞的?”
“母親說我昨日受驚,特意讓人去珠寶行挑的。”
顧清瑤揚起下巴,“哪像姐姐,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摸出懷里的銀鎖片:“我有生母留下的東西,比什么鐲子都金貴。”
顧清瑤的臉漲得通紅:“你生母不過是個病秧子,有什么好顯擺的!”
“清瑤!”
蘇氏的聲音從廊下傳來,“給你姐姐賠不是。”
顧清瑤跺了跺腳,跑開了。
蘇氏走到**面前,臉上掛著笑:“阿棠,昨日的姜茶可還合口?”
**望著她眼底的陰鷙,突然道:“母親,荷花池的水涼,您昨日守了我整夜,可要當心身子。”
她指了指蘇氏鬢邊的金步搖,“這步搖是新打的?
我瞧著像極了母親當年推我下水時,鬢邊戴的那支。”
蘇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繞過她往落梅閣走,聽見她對丫鬟低語:“去查查,醫正昨日給郡主開了什么藥。”
回到房里,**將生母的婚書塞進暗格,與《驚鴻劍譜》放在一起。
銹劍突然發出輕鳴,她抽出劍身,見劍脊上刻著“沈”字——與婚書上的“沈清婉”同姓。
“原來如此。”
**摸著劍上的刻痕,“生母姓沈,這劍是沈家的傳**。”
窗外傳來春桃的聲音:“郡主,王爺的人送帖子來了!”
**接過燙金帖子,上面寫著“定北王蕭承煜,恭請靈慧郡主明日辰時,共賞春獵”。
她望著帖子上的龍紋印,想起昨夜玉玨發燙時閃過的畫面——玄衣男子執劍,腰間玉佩與她的玉玨嚴絲合縫。
“春桃,把那套灑線繡的騎裝找出來。”
**將帖子收進妝匣,“明日春獵,我要讓顧府的人,看看真正的顧清棠。”
月光爬上窗欞,銹劍在妝匣里嗡嗡作響。
**摸著玉玨,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長篇古代言情《鳳棲驚鴻錄》,男女主角林昭春桃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鳳逆雪”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終南山的風裹著松濤聲灌進領口,林昭的玄色劍穗被吹得纏上手腕。她站在試劍崖頂,腳下是三百丈深的峽谷,云霧在腰間翻涌如浪。掌心的“驚鴻劍”嗡鳴震顫,劍鞘上的云紋泛著幽光——這是她第三次帶這柄劍來試劍崖,也是第三次被它拒絕認主。“老話說‘劍擇主’,我就偏要逆了這天。”林昭咬著牙將劍舉過頭頂。劍刃折射的寒光劈開云層,山風突然變了方向,卷著松針劈頭蓋臉砸下來。驚雷在頭頂炸響。林昭眼前炸開刺目白光,耳膜被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