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正殿廣場,旌旗招展,仙樂縹緲。
云霞鋪就的長毯自山門一路延伸至巍峨的正殿之前,各方來賀的修士絡繹不絕,或駕遁光,或乘仙禽,氣息強弱不一,皆面帶笑容,互相寒暄,一派仙家盛景。
云緘高坐于上首玉臺,位置僅次于宗主玄明子。
他一身素白道袍,銀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發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飄逸出塵。
他眼眸微垂,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恭維、敬慕都與他無關,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宗主玄明子坐在主位,面容儒雅,笑容和煦,正與身旁幾位大宗長老談笑風生,眼神掃過全場,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大典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獻禮、奏樂、弟子演武……流程繁瑣而有序。
然而,就在論道環節,變故突生。
一名來自西域焚炎谷的長老,面色赤紅,聲如洪鐘,突然發難。
他提出的一個關于“水火相濟”的古老命題極為刁鉆,引經據典,暗藏機鋒,表面上是在請教,實則處處針對天衍宗的根本道法,言語間頗多挑釁之意。
幾位天衍宗長老出面應對,卻被對方步步緊逼,駁得面色難看。
場中氣氛逐漸變得尷尬凝重,一些與天衍宗不睦的勢力代表眼中己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玄明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正欲親自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道五十,天衍西九,人遁其一。
水火雖克,然陰極陽生,陽極陰現。
閣下所言《焱經》第七章之解,拘泥于形,未見其神。
何不反觀《玄水注疏》第三篇?
‘澤上有火,革’……” 開口的,正是云緘。
他甚至沒有看那發難的焚炎谷長老一眼,只是目光淡然地望著前方虛空,聲音平穩無波,如清泉流淌。
他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威壓,僅以最精妙的道法理解,最犀利的言辭,三言兩語便點破對方論述中的謬誤與局限,并引出一條更為幽深玄奧的道途。
他所言涉及的數部典籍皆是古老秘傳,其見解之深刻,角度之奇詭,令在場所有修士,包括那些宿老舊修,都聽得目瞪口呆,如癡如醉。
那焚炎谷長老起初還想反駁,但越聽臉色越是蒼白,額頭沁出冷汗,最終吶吶不能言,面紅耳赤地躬身一禮:“仙尊妙論,在下……受教了!”
剎那間,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贊嘆與議論。
“漱玉仙尊果然名不虛傳!”
“不僅風姿絕世,道法修為竟也如此深不可測!”
“字字珠璣,首指本源??!”
玄明子看向云緘,眼中贊賞之余,那探究之色更深了幾分。
云緘坦然接受著所有或驚嘆或嫉妒的目光,神色依舊淡漠,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在垂眸的瞬間,他眼角余光極快地掃過遠處一座孤峰塔樓頂——那里,一道孤絕如劍的身影一閃而逝。
同時,他強大的神念亦感知到更高空的云層之中,一絲極其隱晦、卻霸道熾烈的魔氣悄然掠過。
凌絕……厲刑天…… 云緘心中冷笑,面上波瀾不驚。
大典最終在一片對云緘的贊譽聲中落幕。
云緘起身,準備返回漱玉洞天。
剛行至玉臺之下,玄明子便笑容溫雅地走了過來,攔在他身前。
“云師弟今日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一番妙論,令我這做宗主的也受益匪淺?!?br>
玄明子語氣親和,“不知師弟可否賞光,移步至我殿中,品一品新得的‘霧隱靈茶’,也好讓師兄我再請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