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嵩順著山道往下走時,暮色己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裹緊了山巒。
白日里清脆的竹濤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蟲豸的低鳴,偶爾從林間竄過的夜鳥,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響,都讓這山間的夜顯得愈發(fā)幽靜。
他摸了摸書囊里的醒心葉,那片翠綠的葉子仿佛帶著暖意,指尖觸及的瞬間,白日里爬山的疲憊又消散了幾分。
走到岔路口時,林嵩忽然頓住了腳步。
白日里被他用彎刀撥開的荊棘叢,不知何時竟重新合攏了,那些帶著尖刺的枝條交錯纏繞,將左邊通往云窩的山道遮得嚴嚴實實,仿佛從未有人踏足過。
而右邊通往觀音廟的山道上,卻莫名多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順著山道往上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一條通往未知的銀帶。
“奇怪,方才下山時明明還好好的。”
林嵩皺了皺眉,從書囊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往右邊的山道照了照。
霧氣似乎很怕火光,被火折子的光芒一照,竟往后退了退,露出山道上青石板的痕跡。
他想起樵夫說的“山里的霧能迷人眼”,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這霧來得蹊蹺,莫不是有什么古怪?
他猶豫了片刻,又轉(zhuǎn)頭看向左邊的荊棘叢。
火折子的光芒落在荊棘上,能看到枝條上還留著被彎刀砍過的痕跡,可那些枝條卻像是有生命一般,緊緊纏繞在一起,任憑他怎么拉拽,都紋絲不動。
林嵩嘆了口氣,心想許是仙翁不愿外人再輕易找到云窩,才施了法術(shù)將山道封住,眼下也只能走右邊的山道去觀音廟,等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他收起火折子,沿著右邊的山道往上走。
霧氣比他想象中要濃,走了沒幾步,褲腳就被霧氣打濕了,冰涼的觸感順著腳踝往上爬。
山道兩旁的樹木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形怪狀的巖石,有的像展翅的雄鷹,有的像蹲坐的猛虎,在月光和霧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鐘聲,“咚——咚——咚——”,鐘聲渾厚,在山間回蕩,驅(qū)散了些許霧氣。
林嵩心中一喜,心想定是觀音廟到了,便加快腳步往前趕。
可越往前走,霧氣卻越濃,到最后,連身前三尺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了,只能憑著鐘聲的方向摸索著前進。
“奇怪,鐘**明就在前面,怎么總也走不到?”
林嵩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時變成了松軟的泥土,泥土里還夾雜著一些腐爛的樹葉,踩在上面,能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響。
而那鐘聲,也像是在跟他開玩笑似的,明明聽起來近在咫尺,可他往前走一步,鐘聲就仿佛遠了一步,始終隔著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他摸了摸書囊里的醒心葉,剛想將葉子取出來,指尖卻忽然觸到了一個硬物——是母親給他的那塊硫磺。
林嵩心里一動,想起村里老人說過,硫磺能驅(qū)邪避晦,或許這霧氣里藏著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用硫磺能驅(qū)散。
他忙掏出硫磺,捏在手里,只覺得掌心傳來一陣溫熱,而周圍的霧氣似乎真的淡了一些,隱約能看到前方有一點微弱的光。
林嵩大喜,握緊硫磺往前走去。
那點微光越來越亮,等到了近前,他才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觀音廟的燈火,而是一個破舊的山神廟。
山神廟的屋頂己經(jīng)塌了一半,只剩下幾根朽壞的木梁,廟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廟前的石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跳動著,發(fā)出微弱的光芒,正是他剛才看到的微光。
“原來不是觀音廟。”
林嵩有些失望,他走到山神廟前,猶豫了片刻,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廟里面很破舊,墻壁上的神像己經(jīng)看不清模樣,只剩下斑駁的彩繪,地上積滿了灰塵和落葉,角落里還堆著一些干草,像是有人在這里歇過腳。
他走到油燈旁,借著燈光看了看石桌,發(fā)現(xiàn)石桌上除了油燈,還有一個殘破的瓷碗,碗里盛著一些清水,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落葉。
林嵩拿起瓷碗,剛想喝口水,忽然聽到廟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穿著布鞋在走路,一步一步,朝著山神廟靠近。
林嵩心里一緊,忙將瓷碗放下,握緊了手里的硫磺,躲到了神像后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廟門口,緊接著,廟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藍色布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發(fā)髻上插著一朵白色的野花,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神色,手里提著一個竹籃,竹籃里放著一些草藥。
“有人嗎?”
女子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顫抖,“我是山下的采藥女,天黑了沒能下山,想在這里歇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林嵩從神像后面走出來,對著女子拱了拱手:“姑娘不必害怕,在下林嵩,是個書生,也是因為迷路,才在此處落腳。
姑娘若不嫌棄,便一同在此歇息吧,等明日天亮再下山。”
女子看到林嵩,明顯松了口氣,她對著林嵩福了福身:“多謝公子。
小女子名叫阿芷,家住在山下的清溪村,今日上山采草藥,沒想到遇上了大霧,迷了路。”
她說著,將竹籃放在石桌上,從里面拿出幾株草藥,放在油燈旁晾曬,“這些是治療咳嗽的草藥,村里的王奶奶病了,我想采些回去給她熬藥。”
林嵩看著阿芷熟練地整理草藥,心里的戒備漸漸放下。
他走到石桌旁,幫著阿芷將草藥攤開,問道:“阿芷姑娘,你常來這山上采藥嗎?
可知這附近為何會起這么濃的霧?
我原本想去觀音廟,卻走到了這里。”
阿芷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公子有所不知,這山上的霧叫做‘**霧’,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出現(xiàn),好多人都因為這霧迷了路,有的甚至再也沒下山。
觀音廟在山的另一邊,離這里還有很遠的路,公子怕是被霧引到這里來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公子放心,只要熬過今晚,明日天亮霧散了,就能找到下山的路了。”
林嵩點了點頭,從書囊里掏出母親烙的芝麻餅,遞給阿芷:“我這里還有些干糧,姑娘若是餓了,便吃些吧。”
阿芷接過芝麻餅,感激地看了林嵩一眼:“多謝公子,我這里也有一些野果,公子也嘗嘗。”
她說著,從竹籃里拿出幾個紅彤彤的野果,野果看起來很新鮮,散發(fā)著淡淡的果香。
兩人坐在石桌旁,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
林嵩得知,阿芷的父親是個獵戶,三年前上山打獵時失蹤了,母親也因此一病不起,家里的重擔都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不僅要照顧母親,還要靠采藥和賣野果補貼家用,日子過得很艱難。
“若是我能早點找到父親,母親的病或許就能好了。”
阿芷說著,眼眶微微泛紅,“村里的人都說父親是被山精抓走了,可我不信,我總覺得父親還活著,只是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林嵩看著阿芷泛紅的眼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尋徐霞客蹤跡的執(zhí)著,又想起阿芷尋找父親的堅持,不由得嘆了口氣:“阿芷姑娘,你放心,好人有好報,你一定能找到你父親的。
明日天亮后,若是你不嫌棄,我可以陪你一起找找看,或許能有線索。”
阿芷聞言,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林嵩的手:“真的嗎?
多謝公子!
若是能找到父親,我一定好好報答公子!”
林嵩笑了笑,剛想說話,忽然聽到廟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吹笛子,笛聲悠揚,卻帶著幾分詭異,聽得人心里發(fā)慌。
阿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緊緊抓住林嵩的胳膊,聲音顫抖地說:“是……是‘引魂笛’!
聽說只要聽到這笛聲,就會被引到山精的巢**,再也回不來了!”
林嵩心里一沉,他握緊手里的硫磺,走到廟門口,往外一看。
只見廟外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濃稠了,笛聲就是從霧氣深處傳來的,隨著笛聲的節(jié)奏,霧氣竟開始慢慢旋轉(zhuǎn),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泛著淡淡的綠光,像是一只盯著獵物的眼睛。
“不好,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
林嵩拉著阿芷,就想往廟外跑。
可剛走到門口,卻發(fā)現(xiàn)廟門不知何時己經(jīng)被濃霧封住了,霧氣像是一堵墻,任憑他們怎么推搡,都紋絲不動。
阿芷嚇得哭了起來,她緊緊抱住林嵩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公子,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里了?
我還沒找到父親,我還沒讓母親好起來,我不想死……”林嵩拍了拍阿芷的肩膀,強作鎮(zhèn)定地說:“阿芷姑娘,你別怕,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這里有仙翁送的醒心葉,或許能幫我們驅(qū)散霧氣。”
他說著,從書囊里掏出醒心葉,只見葉子在油燈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綠光,和漩渦中心的綠光隱隱相對。
就在醒心葉被取出來的瞬間,廟外的笛聲忽然變得尖銳起來,霧氣旋轉(zhuǎn)的速度也加快了,漩渦中心的綠光越來越亮,仿佛要將整個山神廟都吸進去。
林嵩將醒心葉舉在身前,大聲道:“仙翁曾說這醒心葉能讓人保持清醒,你這邪霧,休要作祟!”
話音剛落,醒心葉忽然發(fā)出一陣強烈的綠光,綠光像一道利劍,穿透了廟門的濃霧,朝著漩渦中心射去。
只聽“滋啦”一聲,像是水澆在火上的聲音,漩渦中心的綠光瞬間黯淡下去,霧氣旋轉(zhuǎn)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笛聲也變得斷斷續(xù)續(xù),最后徹底消失了。
林嵩和阿芷都愣住了,他們看著醒心葉上的綠光,又看了看廟外漸漸散去的霧氣,一時竟忘了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阿芷才反應過來,她拉著林嵩的手,激動地說:“公子,霧氣散了!
我們沒事了!”
林嵩也松了口氣,他收起醒心葉,笑道:“多虧了仙翁的饋贈,不然我們今日怕是真的要被困在這里了。”
他走到廟門口,推開廟門,只見外面的霧氣己經(jīng)散去了大半,月光灑在山道上,能清楚地看到通往山下的路。
“我們趕緊下山吧,免得再出什么變故。”
林嵩說著,提起書囊,又幫阿芷拎起竹籃。
阿芷點了點頭,緊緊跟在林嵩身后,沿著山道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了許多,月光照亮了山道,偶爾能看到幾只螢火蟲在林間飛舞,像是提著燈籠的小精靈。
阿芷的心情好了許多,她一邊走,一邊跟林嵩說起清溪村的趣事,說起村里的老人們講的關(guān)于山精和仙翁的傳說,林嵩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問上幾句,兩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在寂靜的山間回蕩,驅(qū)散了夜的冷清。
走到半山腰時,阿芷忽然指著前方,興奮地說:“公子,你看,那就是清溪村!”
林嵩順著阿芷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山下有一片燈火,燈火星星點點,像是散落在人間的星辰,那就是清溪村。
“終于到了。”
林嵩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山下走。
到了村口,阿芷停下腳步,對著林嵩福了福身:“公子,今日多謝你相救,若是沒有你,我怕是真的回不來了。
明日我想再上山找找父親,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林嵩想起阿芷的處境,又想起仙翁說的“山河之魂在百姓的炊煙”,便點了點頭:“好,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你先回家看看***,我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你。”
阿芷感激地點了點頭,拎著竹籃往村里跑去,跑了幾步,又回頭對著林嵩揮了揮手,才消失在夜色中。
林嵩看著阿芷的背影,笑了笑,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坐下。
老槐樹很粗,需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上掛著一些紅繩,想來是村里人為了祈福系上的。
林嵩靠在樹干上,抬頭望著夜空,月亮掛在天上,像一個銀盤,星星閃爍著,比城里的星星要亮得多。
他摸了摸書囊里的醒心葉,又想起了云窩里的仙翁,想起了徐霞客的游記,心里忽然有了一個念頭——或許,探尋山河不僅僅是看壯美的景色,更是要了解山河間的人和事,那些平凡人的喜怒哀樂,那些執(zhí)著的追尋,才是山河真正的魂。
不知過了多久,林嵩靠在樹干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跟著徐霞客一起翻山越嶺,看到了壯麗的黃山云海,看到了清澈的金沙江,看到了山間百姓的炊煙,也看到了阿芷和她父親團聚的場景。
在夢里,仙翁站在云窩的石室里,對著他微笑,說他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山河。
第二天清晨,林嵩被一陣雞鳴聲吵醒。
他睜開眼睛,只見天己經(jīng)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頭上探出頭來,金色的陽光灑在清溪村的屋頂上,給整個村莊鍍上了一層金光。
村口的老槐樹下,阿芷背著一個更大的竹籃,正站在那里等他,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公子,你醒啦?”
阿芷看到林嵩醒來,高興地走過來,“我己經(jīng)跟母親說過了,她讓我多謝你。
我們現(xiàn)在就上山吧,或許今天能找到父親的線索。”
林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好,我們現(xiàn)在就去。”
他摸了摸書囊里的醒心葉,心里充滿了信心——不管今天能不能找到阿芷的父親,他都知道,自己的旅程才剛剛開始,而這條探尋山河的路,他會一首走下去,帶著徐霞客的執(zhí)著,帶著仙翁的指點,也帶著對這世間萬物的熱愛。
兩人沿著昨日的山道往上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山道上織出斑駁的光影。
林嵩看著身邊的阿芷,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對父親的思念和期待,腳步也比昨日輕快了許多。
他忽然明白,仙翁所說的“山河之魂”,或許就是由無數(shù)個像阿芷這樣的普通人組成的,他們的執(zhí)著,他們的堅守,他們的愛與思念,才讓這片山河變得更加溫暖,更加動人。
走到昨日遇到**霧的地方時,林嵩特意停下腳步,看了看周圍的景象。
山道兩旁的巖石依舊奇形怪狀,可在陽光的照耀下,卻少了幾分猙獰,多了幾分可愛。
阿芷指著一塊像兔子的巖石,笑著說:“公子,你看那塊石頭,像不像一只兔子?
我小時候經(jīng)常來這里玩,還跟它說過話呢。”
林嵩笑了笑,剛想說話,忽然看到巖石旁邊的草叢里,有一個東西在閃閃發(fā)光。
他走過去,撥開草叢,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銅制的哨子,哨子上刻著一個“李”字,看起來己經(jīng)有些年頭了,卻依舊很精致。
“這是……”阿芷看到哨子,臉色瞬間變得激動起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搶過哨子,仔細看了看,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這是我父親的哨子!
他每次上山打獵,都會帶著這個哨子,說遇到危險時吹哨子,就能得到山神的保佑!
公子,我們找到父親的線索了!”
林嵩看著阿芷激動的模樣,心里也替她高興。
他拍了拍阿芷的肩膀,道:“太好了!
既然找到了哨子,說明你父親一定在這附近,我們再仔細找找,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阿芷點了點頭,擦干眼淚,握緊手里的哨子,開始在周圍的草叢里尋找。
林嵩也幫著一起找,他仔細查看每一塊巖石,每一片草叢,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線索。
就在這時,阿芷忽然對著一個山洞的方向喊道:“公子,你快來看!
這里有腳印!”
林嵩連忙跑過去,只見山洞門口的泥土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腳印很大,看起來像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而且腳印的方向,正是朝著山洞里面去的。
“這腳印很新,像是剛留下不久的。”
林嵩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腳印,“我們進去看看,或許你父親就在里面。”
阿芷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握緊手里的哨子,率先走進了山洞。
林嵩跟在阿芷身后,從書囊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往山洞里照了照。
山洞不算太大,里面很干燥,地上鋪著一些干草,角落里還放著一個破舊的背包,背包上繡著一個“李”字,和哨子上的字一模一樣。
“這是父親的背包!”
阿芷激動地跑過去,打開背包,里面放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她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個平安鎖,平安鎖上刻著“阿芷”兩個字,正是她小時候戴過的那一個。
小說簡介
《云窟遇仙記》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曌龑的天空”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林嵩徐霞客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嘉靖西十一年,江南梅雨季剛過,空氣里還飄著青石板縫里沁出的濕涼。宜興書生林嵩背著半舊的青布書囊,站在張公洞外的老樟樹下,指尖反復摩挲著懷里那冊線裝手稿——那是他三年前從蘇州舊書鋪淘來的《江源考》,紙頁間還留著徐霞客當年批注的墨痕,邊角被歲月浸得發(fā)脆,卻藏著他半生執(zhí)念。“徐先生萬歷年間三游太湖,曾言‘張公洞西有云窩,隱于蒼壁之間,晨有云霧出岫,暮見霞光繞巖’,想來該是往這條山徑去。”林嵩抬頭望了望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