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額頭上傳來的鈍痛驚醒的。
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針,正順著太陽穴往天靈蓋里鉆,疼得她眼前發黑,連帶著喉嚨也干澀發緊,咽口唾沫都像吞了砂紙。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聚焦了三次,才看清眼前的景象——雕花描金的歐式吊燈,綴著蕾絲花邊的天鵝絨窗簾,還有床頭柜上那個鑲鉆的鏡子,正明晃晃地映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十六七歲的年紀,皮膚白得像泡在牛奶里,眉眼精致得像是精心繪制的漫畫,可那雙眼睛里卻盛滿了刻薄和驕縱,連帶著整張臉都透著股“不好惹”的蠻橫。
尤其是額角那片紅腫的擦傷,更是給這份驕縱添了點狼狽。
這不是她的臉。
林晚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絲綢睡衣下纖細卻沒什么力氣的胳膊。
她撲到鏡子前,指尖顫抖地撫上鏡中人的臉頰——觸感溫熱柔軟,是活生生的皮肉,不是幻覺。
“搞什么……”她低聲咒罵,后腦勺的疼痛突然加劇,無數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進來:“江辰!
你等等我!”
扎著高馬尾的少女追在自行車后,手里舉著包裝精美的便當盒,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傻又長。
“林晚你別太過分!”
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孩紅著眼眶,懷里的書本散落一地,是被眼前的少女故意撞掉的。
“爸!
你必須讓江辰跟我約會!
不然我就**!”
豪華客廳里,少女把價值不菲的花瓶掃到地上,對著西裝革履的男人撒潑打滾。
“離我遠點?!?br>
清冷的少年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他側身避開少女遞來的水,指尖甚至沒碰到她的衣角。
最后一段記憶停留在昨晚的小巷——原主林晚為了堵截那個叫蘇曉曉的女生,讓跟班把人逼到墻角,自己則揚手要扇巴掌,結果蘇曉曉下意識一躲,原主反而撞在了墻上,額頭就是那時候磕破的。
林晚捂著發疼的太陽穴,總算理清了現狀。
她,林晚,一個剛熬過高考、準備迎接大學生活的普通女生,因為熬夜看小說猝死,穿進了一本昨天才看完的狗血校園文里,成了書中同名同姓的惡毒女配。
這本書叫《學神的專屬小甜妻》,劇情俗套得不能再俗套:貧窮善良的女主蘇曉曉靠獎學金入學,被驕縱跋扈的富家女配林晚處處針對,卻在一次次沖突中吸引了清冷學神江辰的注意。
女配作天作地,最后不僅被家族放棄,還因為試圖開車撞女主,進了少管所。
而男女主則考上同一所大學,從此過上幸??鞓返纳?。
簡單來說,原主就是個為了襯托男女主愛情、推動劇情發展的純純大冤種。
戀愛腦果然沒好下場?!?br>
林晚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原主的記憶里,十有八九都是關于江辰的——他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襯衫,他喜歡喝什么牌子的礦泉水,他做的數學筆記字跡有多好看……偏偏這些深情款款的關注,在江辰眼里全是騷擾。
就像記憶里那個場景,原主追了江辰三條街,最后只換來一句冰冷的“離我遠點”。
“江辰是吧?”
林晚扯了扯嘴角,鏡中人的表情帶著原主慣有的驕縱,卻因為她眼底的清醒,多了點說不出的反差,“放心,以后別說追你三條街,就算你站在我面前,我都懶得看一眼?!?br>
戀愛?
爭男人?
跟那個白蓮花女主斗智斗勇?
比起這些,她更想搞清楚怎么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以及……能不能把原主荒廢的學業撿起來,考個好大學。
畢竟在她原來的世界,她可是實打實的學霸,猝死前還在憧憬著985的通知書呢。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傭人張**聲音在外頭響起:“小姐,您醒了嗎?
江少爺應該快出門了,您昨晚說要親自給他送早餐的?!?br>
林晚皺眉,原主的執念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拉開衣柜,里面掛滿了各種名牌衣服,風格不是短裙就是露臍裝,跟她以前的T恤牛仔褲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她隨手挑了件最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換上,遮住了胳膊上的小紋身——那是原主為了模仿江辰喜歡的樂隊主唱紋的,此刻在她看來蠢得可笑。
下樓時,餐廳里己經擺好了精致的早餐,管家正指揮傭人把三明治、牛奶、水果裝進印著**圖案的便當盒里。
看到林晚下來,管家恭敬地彎腰:“小姐,早餐準備好了,需要現在送去**嗎?”
林晚瞥了眼那個**嫩的便當盒,胃里有點反胃:“扔了?!?br>
管家愣住了,張媽也一臉詫異:“小姐,這可是您特意讓廚房做的……我說扔了?!?br>
林晚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以后別再做這些沒用的事?!?br>
她的態度太過反常,管家和張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
以前的林晚,別說扔她給江辰準備的東西,誰要是碰一下那個便當盒,她都能鬧翻天。
但兩人不敢多問,管家只好吩咐傭人把便當盒收走。
林晚快速吃完早餐,背著原主那個鑲滿水鉆的書包準備出門。
剛走到玄關,就看到司機老陳己經把車開了過來,是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原主為了吸引江辰注意,特意讓家里買的。
“不用開車,我自己走。”
林晚拉開大門,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臉上,有點晃眼。
老陳也愣了:“小姐,從這里到學校要走西十分鐘呢……正好減肥?!?br>
林晚頭也不回地走進晨光里,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傭人。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腦子里盤算著今天該做的事:先去學校熟悉環境,找到原主的班級,然后跟老師要一套課本和習題冊,最后……離江辰和蘇曉曉這兩個劇情中心人物遠點,安安靜靜當個**板,爭取考個好成績。
至于原主的那些跟班?
誰愛當誰當去,她可沒興趣搞小團體霸凌這套。
走到校門口時,正是上學高峰期。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里走,看到林晚時,不少人都露出了驚訝或鄙夷的神色,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對著她拍。
林晚目不斜視,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很正常——畢竟“富家女林晚死纏爛打江辰”、“林晚霸凌貧困生蘇曉曉”這些事,早就成了學校的熱門談資。
她剛走進校門,就聽到一陣自行車鈴聲。
林晚下意識往旁邊躲,抬眼時,剛好對上一雙清冷的眸子。
少年騎著黑色自行車,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的頭發很黑很軟,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遮住了一點眉毛,卻擋不住那雙眼睛里的疏離。
陽光落在他挺首的鼻梁上,勾勒出干凈利落的側臉輪廓,像精心雕琢的玉像,卻沒什么溫度。
是江辰。
幾乎是看到他的瞬間,原主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反應——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腳步不由自主地想往前湊。
林晚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她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江辰騎著自行車從她面前經過,距離不過半米。
江辰顯然也認出了她,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車速下意識地加快,眼神像避開什么臟東西似的移開。
若是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就追上去了。
但林晚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毫無波瀾,甚至還在點評:嗯,長得確實挺帥,難怪原主這么瘋魔。
可惜眼神太兇,像是別人欠了他八百萬。
她轉身想進教學樓,卻看到原主的兩個跟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叫李浩,是原主的頭號狗腿子。
“晚姐!
你可算來了!”
李浩跑到她面前,獻寶似的遞過一個保溫袋,“我早上特意去買的江辰最愛的那家三明治,熱乎著呢,要不要現在去堵他?”
另一個女生王曼也附和:“對呀晚姐,聽說蘇曉曉今天要去給江辰送筆記,咱們得趕緊去截住她!”
林晚看著兩人一臉“為你著想”的表情,只覺得頭疼。
原主的社交圈,果然跟她不是一個次元的。
“不了。”
她淡淡地開口,繞過兩人往教學樓走,“三明治你們自己吃,蘇曉曉愛送什么送什么,跟我沒關系?!?br>
李浩和王曼都懵了,愣在原地看著林晚的背影。
“晚姐今天……不對勁啊?”
王曼戳了戳李浩的胳膊,“她昨天不是還說要給蘇曉曉點顏色看看嗎?”
李浩撓撓頭:“不知道啊……難道是昨天撞壞腦子了?”
林晚沒理會身后的議論,憑著原主的記憶找到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早讀課還沒開始,教室里己經坐了不少人,看到她進來,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后又響起竊竊私語。
“她居然來了?”
“昨天不是把蘇曉曉堵小巷里了嗎?
沒被老師抓?”
“快看她額頭,好像磕破了,該不會是蘇曉曉打的吧?”
各種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鄙夷,還有幸災樂禍。
林晚面不改色地走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原主的專屬座位,因為她嫌前排太吵,又能方便看到從走廊經過的江辰。
她剛坐下,就感覺有人在盯著她。
林晚抬頭,對上了斜前方一道清冷的視線。
江辰不知什么時候己經坐在了座位上,他正拿著一本物理習題冊,眼神卻越過書頁邊緣看向她,眉頭微蹙,帶著明顯的疑惑和……警惕?
大概是在奇怪,今天的她為什么沒像往常一樣,一進教室就黏過來。
林晚扯了扯嘴角,沖他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然后轉回頭,從書包里掏出原主的課本——嶄新得像是沒翻過幾頁,上面還貼著江辰的**照片。
她面無表情地把照片撕下來扔進桌子里,翻開數學課本。
第一章集合,還算簡單。
林晚剛看了兩行,就感覺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干凈校服、梳著馬尾辮的女生站在桌旁,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正是原書女主,蘇曉曉。
蘇曉曉的眼眶有點紅,像是剛哭過,看到林晚看她,立刻往后縮了縮,小聲說:“林晚……你的額頭沒事吧?
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躲的……”她的聲音軟糯又委屈,配上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心疼”。
周圍立刻有人湊過來:“曉曉你別理她,肯定是她先欺負你!”
“就是,自己磕了還想賴別人?”
林晚看著眼前這朵標準的白蓮花,心里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原主的記憶里,蘇曉曉總是這樣,看似柔弱無辜,實則最會利用別人的同情心。
就像昨天,明明是原主先動手,她卻能讓路過的同學都以為是自己受了委屈。
“我的額頭好不好,跟你沒關系?!?br>
林晚合上書,抬眼看向蘇曉曉,語氣平靜,“還有,走路看路,別總想著往別人身上撞,容易摔。”
蘇曉曉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愣在原地,眼眶紅得更厲害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蘇曉曉,你沒事吧?”
林晚循聲望去,是江辰。
他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走到蘇曉曉身邊,眼神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跟剛才看她時的厭惡截然不同。
蘇曉曉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我沒事,謝謝江辰同學?!?br>
江辰這才看向林晚,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林晚,你又想干什么?”
林晚看著他護在蘇曉曉身前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眼前這對“郎才女貌”的男女主,扯了扯嘴角,用全班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不干什么。”
“就是想告訴某些人,”她的目光掃過江辰,又落回蘇曉曉臉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淡,“以后別再演戲了,沒意思。”
話音剛落,上課鈴響了。
江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里的厭惡變成了更深的探究。
蘇曉曉的眼淚僵在眼眶里,第一次沒能成功掉下來。
全班同學都驚呆了,沒人敢說話。
林晚卻像是沒看到周圍的動靜,重新翻開數學課本,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從今天起,這個狗血的劇情,該換個走向了。
而她沒注意到的是,江辰回到座位后,頻頻回頭看向她的方向,眼神復雜。
這個總是驕縱蠻橫、滿眼只有他的林晚,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