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熟悉的臥室。

炙熱！

干燥！

風(fēng)沙刮過臉頰的刺痛感真實得可怕！

他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沙土的味道！

他不是吳辛！

他是……鷓鴣哨！

這個認(rèn)知如同閃電劈入腦海！

他能感覺到自己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沾滿塵土，身體精悍卻布滿新舊交疊的傷痕，右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鮮血正不斷滲出，染紅了半邊臂膀。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沙漠，狂風(fēng)呼嘯，卷起漫天黃沙，天地一片昏黃。

“師兄！

這邊！

佛寺！

找到佛寺了！”

一個年輕卻沙啞焦急的聲音在狂風(fēng)中隱約傳來。

他艱難地側(cè)頭，看到一個同樣風(fēng)塵仆仆、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年輕男子，正指著遠(yuǎn)方。

那是他的師弟，了塵？

還是托馬斯？

記憶混亂而交織。

極目遠(yuǎn)眺，在黑**沙暴的盡頭，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山崖如同匍匐的巨獸。

山崖之上，一座早己殘破不堪、卻依舊能看出宏偉輪廓的巨型佛寺，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與死寂。

那就是黑水城通天大佛寺！

渴望己久的雮塵珠似乎近在咫尺，但一股更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卻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佛寺深處，有什么東西！

極其可怕的東西！

比沙漠、比毒蟲、比任何己知的危險都要恐怖千萬倍！

“不……不能去……”他想嘶吼，發(fā)出的聲音卻干澀微弱。

但身體的“本能”卻驅(qū)使著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朝著那死亡之地艱難前行。

背后的竹簍里，各種探墓工具發(fā)出冰冷的碰撞聲。

越來越近！

佛寺巨大的、破損的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口，里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黑暗濃郁得化不開，仿佛有生命般蠕動著，散發(fā)出冰冷邪惡的氣息。

就在他（鷓鴣哨）一只腳踏入佛寺陰影的剎那——“嗬——！”

吳辛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胸骨！

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額頭上全是冰涼的汗珠。

窗外天光微亮，雨后的清晨空氣清新。

是夢。

幸好是夢……他大口喘息著，抹了一把臉，指尖卻莫名殘留著沙粒的粗糙感，鼻腔里甚至還能聞到那股子混合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

肩膀似乎也在隱隱作痛。

黑水城？

鷓鴣哨？

這不是《鬼吹燈》小說里的情節(jié)嗎？

自己怎么會做如此清晰、如此身臨其境的噩夢？

他下意識地看向客廳茶幾。

那枚青銅鑰匙，在晨曦微光中，靜靜地躺在那里，幽暗的眼形鑰匙柄，正對著床的方向。

仿佛一首在凝視著他。

那一整天的班，吳辛上得魂不守舍。

屏幕上的代碼扭曲跳躍，時而變成漫天黃沙，時而凝聚成黑水城大佛寺那猙獰的輪廓。

同事討論需求的聲音遙遠(yuǎn)得像是隔了一層水，指尖敲擊鍵盤的觸感，卻莫名帶著夢中沙粒刮擦的粗糙感。

鷓鴣哨……黑水城……雮塵珠……這些名字和場景如同跗骨之蛆，反復(fù)在他腦海里盤旋。

那不僅僅是夢，太真實了。

肩頭那被黑佛抓傷的劇痛，沙漠炙烤喉嚨的焦渴，以及踏入佛寺前那一刻靈魂戰(zhàn)栗的恐懼，每一種感覺都刻骨銘心。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鷓鴣哨）身上帶著的那些工具：鉆天索、捆尸索、黑折子、蜈蚣掛山梯……它們的重量、質(zhì)感、使用方法，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烙印在記憶深處。

這絕不正常。

下班回到家，站在門口，吳辛竟產(chǎn)生了一絲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才掏出鑰匙打**門。

客廳里一切如常，安靜，整潔。

傍晚的光線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枚青銅鑰匙還躺在茶幾上。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隔著幾步遠(yuǎn)打量它。

它似乎和昨晚沒什么不同，依舊冰冷，依舊詭異。

但不知為何，吳辛總覺得那只眼睛浮雕，似乎比昨晚更加……鮮活了一些？

瞳孔深處的漩渦，仿佛在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

是心理作用嗎？

他甩甩頭，決定不再理會這邪門的東西，也許明天就該把它扔進(jìn)垃圾桶。

強(qiáng)迫自己不再去看它，吳辛轉(zhuǎn)身走進(jìn)廚房，打算隨便弄點吃的。

就在他打開水龍頭，準(zhǔn)備洗手的瞬間——刺痛！

一股突如其來的、尖銳的刺痛從他左手掌心傳來！

“嘶！”

他猛地縮回手，低頭看去。

只見左手掌心正中，原本平滑的皮膚上，竟然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出一道痕跡！

那痕跡最初是極細(xì)的紅線，隨即迅速變深、變粗，如同被無形的刻筆飛速勾勒——那是一個拇指指甲蓋大小、圖案極其復(fù)雜詭異的暗紅色印記！

那是一只半睜半閉的眼睛！

周圍盤繞著無數(shù)細(xì)小扭曲、正在哀嚎的人形！

和他夢中，鷓鴣哨以及所有扎格拉瑪族后裔身上所背負(fù)的鬼眼詛咒印記，一模一樣！

吳辛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jié)成了冰！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左手，全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幻覺！

一定是太累了的幻覺！

他沖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用力搓洗左手掌心，幾乎要搓掉一層皮！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皮膚變得通紅，但那道暗紅色的鬼眼印記，卻仿佛是從血肉最深處生長出來的，清晰無比，甚至隨著他的搓洗，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深黯、更加刺眼！

這不是幻覺！

詛咒……從夢里……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