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昏黃的光暈將凌易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路邊,像個傻子一樣盯著手里的保溫杯,足足看了三分鐘。
那微弱的、絕不應該存在的溫熱感,如同一個微小的鬼火,在他的理智邊緣反復橫跳。
“錯覺,一定是錯覺。”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些荒誕的念頭甩出去,“低血糖,加上驚嚇過度,產生幻覺了。
嗯,沒錯,科學的解釋。”
為了證明這不過是自己的神經短路,他再次擰開杯蓋,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水溫似乎……更接近體溫了?
剛才那點微熱仿佛只是預熱,現在入口的感覺,分明就是一杯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溫開水!
“噗——咳咳咳!”
凌易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絕對不是錯覺!
他猛地蓋上杯子,像是握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恐懼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抑制的、火山噴發般的好奇心。
那個詭異的“幻覺”,那個充斥著流動光芒和瘋狂基點的世界……難道是真的?
而自己,因為那零點零一秒的接觸,獲得了點什么?
比如……加熱杯子里涼白開的超能力?
這能力也太**廢柴了吧!
凌易內心瘋狂吐槽,人家超級英雄都是徒手拆大樓、胸**激光,到我這就成便攜式熱水壺了?
雖然槽點滿滿,但凌易的身體卻很誠實。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他這個對著杯子表情變幻不定的怪人,然后深吸一口氣,像是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住手里的保溫杯。
熱起來……再熱一點……變成開水!
沸騰吧!
他在心里瘋狂默念,臉都憋得有點發紅。
一分鐘過去了。
杯子毫無反應,依舊是那副死樣子。
兩分鐘過去了。
手臂因為持續用力而微微發酸,腦子也因為過度集中精神開始發脹。
五分鐘過去了……一陣晚風吹過,杯壁傳來的依舊是秋夜的涼意。
“……靠。”
凌易泄氣地松開了緊繃的神經,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襲來,還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頭痛和強烈的饑餓感,比跑完一千米還累。
“果然是想多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看來真是餓出幻覺了。”
強烈的饑餓感最終戰勝了虛無縹緲的好奇心。
他現在急需碳水化合物的安慰。
至于杯子為什么會變溫……也許是自己手心的溫度焐熱的?
對,一定是這樣!
他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勉強說得通的理由,把保溫杯塞回背包,決定暫時將這件怪事拋諸腦后,朝著心心念念的黃燜雞米飯小店走去。
……十分鐘后,小吃街“楊記”黃燜雞店里。
凌易狼吞虎咽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和雞肉,濃郁的醬汁和熱氣暫時驅散了心中的疑慮和不安。
吃飽喝足,人的膽子也壯了幾分。
那個念頭又像水底的泡泡一樣咕嘟咕嘟冒了上來。
萬一……不是幻覺呢?
他看了看桌上的一次性紙杯,里面是店家免費提供的、泡得沒什么味道的廉價綠茶。
他再次集中精神,嘗試著重復剛才的過程。
熱起來……熱起來……毫無反應。
紙杯里的茶水波瀾不驚。
難道是媒介不對?
必須是我自己的杯子?
凌易琢磨著,又從背包里掏出那個罪魁禍首的軍綠色保溫杯,里面還剩一點溫水。
熱!
依舊失敗。
見鬼了,剛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點煩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
情緒?
當時我被嚇了一跳……注意力?
我當時全神貫注看著那個杯子飛出去……還有那道光!
他隱約抓住了一點關鍵。
似乎需要某種特定的狀態,某種精神高度集中甚至可能摻雜著強烈情緒的狀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干巴巴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自行車沖過來那一刻的驚險,回想那刺眼的光芒和劇烈的眩暈感,將全部注意力再次灌注到保溫杯上。
熱!
給我熱!
仿佛電路接觸不良的電燈泡,閃爍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凌易清晰地感覺到,握著的杯壁溫度陡然升高了一截!
雖然持續時間極短,可能只有半秒,但那絕對真實的燙手感,讓他差點又把杯子扔出去!
“嘶!”
他倒抽一口涼氣,猛地縮回手,心臟又開始狂跳,但這次是因為興奮。
成功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
他強壓下激動,再次嘗試。
但那種玄妙的感覺稍縱即逝,無論他怎么努力回憶驚嚇、集中精神,杯子都恢復了死寂,再無反應。
而且,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強烈的精神疲憊感和饑餓感,甚至有點犯惡心。
“老板,再加一碗飯!”
凌易有氣無力地舉手喊道。
他感覺自己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看來這能力不僅廢柴,還是個耗藍大戶,并且極其不穩定。
凌易一邊風卷殘云地干掉第二碗飯,一邊在心里總結。
但無論如何,超自然現象確實發生了,就在他自己身上。
這個認知讓他既忐忑又隱隱興奮。
結賬出門,夜色己濃。
華燈初上,校園里彌漫著一種閑適的夜晚氛圍。
凌易背著包,慢悠悠地往宿舍溜達,腦子里還在不斷回放著那神奇的一刻和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路過一條僻靜的小徑時,他看到一個被隨手扔在路邊垃圾桶蓋上的空塑料飲料瓶。
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他再次環顧西周,確認沒人。
然后,他學著電影里絕地武士的樣子,對著那個塑料瓶,集中精神,伸出右手,猛地一“推”!
動一下!
哪怕動一下!
什么也沒發生。
塑料瓶紋絲不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他的中二。
凌易尷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看來只能影響溫度?
或者只能影響我接觸過的東西?
他不死心,又嘗試著對路邊的一片落葉、一顆小石子“**”,結果無一例外,全是失敗。
能力的限制似乎很大。
就在他幾乎又要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小徑旁的一盞老舊路燈。
路燈使用的是那種老式的鈉燈,外面罩著磨砂的玻璃燈罩。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他鬼使神差地對著那盞穩定發光的路燈,集中了最后殘余的一點精神,腦子里冒出一個作死的念頭:滅!
他根本沒抱任何希望。
這路燈功率可不小,而且他離得有幾米遠。
然而——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電流短路般的脆響。
那盞路燈的光芒,極其突兀地、毫無征兆地,瞬間熄滅了!
整條小徑的光線陡然暗了一截。
凌易:“!!!”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盞仿佛壽終正寢的路燈,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吧……阿sir……這也可以?!
這次可不是加熱一杯水那么簡單了!
這是隔空熄燈!
還沒等他從這更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啪!
又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盞剛剛熄滅的路燈,竟然又自己亮了起來!
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狀態,仿佛剛才的熄滅只是它的一次調皮眨眼。
凌徹徹底底地石化了。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了他的后腦勺。
這能力……不僅時靈時不靈,耗藍巨大,效果隨機……它居然***有延遲?!
還是自動修復型的?!
這算什么?
薛定諤的超能力?
在不發動之前,你永遠不知道它這次是靈還是不靈,以及會產生什么奇葩效果?
巨大的荒謬感沖淡了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不安和迷茫。
這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
剛才那一下,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抽空了一下,瞬間的眩暈讓他扶住了旁邊的樹干才沒摔倒。
他喘著氣,看著那盞恢復光明、仿佛無事發生的路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這個世界……似乎變得有些陌生和不可理解了。
而自己,好像意外地拿到了某種危險又極不穩定的玩具的說明書……的第一頁。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更加混亂的大腦,終于回到了宿舍樓下。
就在他準備刷門禁卡時,眼角余光似乎瞥到,遠處宿舍樓對面的樹蔭陰影下,好像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似乎……正朝著他的方向。
凌易猛地抬頭望去。
樹影搖曳,對面空無一人。
仿佛只是光影和他過度緊張的神經聯手開的一個玩笑。
凌易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微妙的、被窺視的感覺如芒在背。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確認,那里的確什么都沒有。
“真是自己嚇自己……”他低聲嘟囔著,刷開了門禁,快步走了進去。
鐵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遠處,那棵樹的陰影似乎蠕動了一下,又重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