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齊小福癱坐在馬路牙子上,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葫蘆,上面的裂紋似乎又多了幾道。
"祖師爺,您這寶貝也太不經用了..."齊小福小聲嘀咕著,趕緊把葫蘆塞進道袍內兜。
兩輛**停在他面前,刺目的車燈照得他睜不開眼。
西名**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名西十多歲的中年警官,國字臉,眉頭緊鎖。
"怎么回事?
我們接到報案說這里有建筑倒塌。
"警官銳利的目光掃過齊小福狼狽的樣子,"你是...道士?
"齊小福咽了口唾沫,腦子飛快轉動。
說實話肯定沒人信,搞不好還會被當成***關起來;說**又一時編不出合理的解釋。
"我、我是路過的..."齊小福結結巴巴地說,"聽到轟隆一聲響,就跑過來看看..."警官狐疑地盯著他:"深更半夜,穿著道袍路過西郊?
"他轉頭對身后的年輕**說:"小李,去后面看看情況。
"名叫小李的**打著手電筒往老宅方向走去,其余**則圍住了齊小福。
"***拿出來。
"警官伸出手。
齊小福暗叫不好,他兜里還揣著林媛給的那個裝錢的信封呢!
磨蹭著掏出錢包時,信封一角露了出來。
警官眼疾手快,一把抽出了信封。
"喲,不少錢啊。
"警官打開信封,粗略數了數,"小一萬。
深更半夜帶這么多現金,解釋解釋?
"齊小福額頭滲出冷汗:"這、這是我做法事賺的...""做哪家的法事?
"警官翻看著信封,突然從里面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這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個**時期的女子,穿著舊式旗袍,面容精致卻透著股陰冷——正是林媛!
齊小福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明明記得林媛給他的是一張燙金名片,怎么變成照片了?
"頭兒!
不好了!
"小李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后面根本沒有什么倒塌的建筑,只有一片荒地,中間立著個破敗的祠堂!
"警官臉色一變,再次審視齊小福:"帶走!
回局里慢慢說!
"齊小福被推上**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哪里還有什么林家老宅,只有一片荒草叢生的野地,遠處隱約可見一個黑乎乎的建筑物輪廓。
"這不可能..."齊小福喃喃自語,渾身發冷,"我明明剛從那里逃出來..."警局詢問室的燈光刺眼而冰冷。
齊小福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前放著那堆"證物":錢、照片,還有他的破葫蘆。
警官——現在他知道對方姓陳了——坐在對面,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齊小福,26歲,齊云觀住持,呵..."陳警官翻看著他的***,"就你這樣的,也能當住持?
道觀里就你一個人吧?
"齊小福干笑兩聲:"陳警官明鑒,我們道觀確實...香火不太旺。
""說說吧,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陳警官拿起那張泛黃的照片,"這女人是誰?
"齊小福張了張嘴,不知從何說起。
說實話?
說這女人是鬼,把他騙去一個會消失的老宅?
**不把他當瘋子才怪!
"我...我也不認識。
可能是什么人惡作劇塞進信封的..."齊小福硬著頭皮說。
陳警官冷笑一聲,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看看這個。
"那是一張發黃的舊報紙復印件,日期是1923年7月15日。
****赫然寫著《名媛林媛離奇死亡,疑為情所困自盡身亡》,旁邊配的照片正是齊小福見過的林媛!
"這...這..."齊小福舌頭打結,后背一陣發涼。
"這張照片是我們西郊有名的鬼故事主角。
"陳警官盯著齊小福的眼睛,"每年都有幾個自稱見到林小姐的報案,最后證明不是喝多了就是**了。
你呢?
屬于哪種?
"齊小福如坐針氈,正不知如何回答時,詢問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女警探頭進來:"陳隊,杜教授來了,說有重要線索。
"陳警官皺了皺眉,起身出去了。
齊小福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偷偷瞄向桌上的葫蘆,驚訝地發現裂紋處正滲出絲絲金光,但轉瞬即逝。
"見鬼了..."齊小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驚嚇過度出現幻覺了。
幾分鐘后,陳警官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穿著簡潔的襯衫牛仔褲,扎著干練的馬尾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這位是杜雨煙教授,省民俗研究所的專家。
"陳警官介紹道,"她說能解釋今晚的事。
"杜雨煙走到桌前,拿起那張泛黃照片仔細端詳,然后意味深長地看了齊小福一眼:"齊道長,你今晚是不是去了西郊的林家祠堂?
"齊小福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
"杜雨煙從包里拿出一疊資料,"過去五年,己經有七個道士、三個和尚和五個**聲稱被林小姐邀請去驅邪,其中三人精神失常,兩人失蹤。
"齊小福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棟老宅...""根本不存在。
"杜雨煙推了推眼鏡,"那里只有一座廢棄的祠堂,是**時期林家的產業。
林媛是當時有名的交際花,傳聞因感情問題在祠堂自盡,死后陰魂不散。
"陳警官不耐煩地打斷:"杜教授,這些民間傳說我們聽得多了。
關鍵是這小子..."他指了指齊小福,"大半夜帶著這么多現金在荒郊野外晃悠,很可疑。
"杜雨煙微微一笑:"陳隊,我能單獨和齊道長聊聊嗎?
也許能幫你們理清頭緒。
"陳警官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出去了,臨走前警告地瞪了齊小福一眼。
門關上后,杜雨煙立刻湊近齊小福,壓低聲音:"你見到她了,是不是?
真正的林媛?
"齊小福警惕地看著她:"你到底是誰?
""研究民俗的,專門調查這類靈異事件。
"杜雨煙的目光落在他道袍內兜露出的葫蘆上,"那是齊云觀的鎮觀之寶吧?
沒想到真的存在。
"齊小福下意識捂住葫蘆:"你認識這東西?
""《道藏》里有記載,齊云葫蘆,可收百鬼。
"杜雨煙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看來傳言不假,你真的是齊云觀傳人。
"齊小福苦笑:"我連個像樣的法術都不會,算什么傳人...""但葫蘆認你。
"杜雨煙突然伸手碰了碰葫蘆,葫蘆立刻發出一聲輕鳴,嚇得她趕緊縮回手,"有意思...它拒絕外人接觸。
"齊小福一頭霧水:"這破葫蘆我用了十幾年裝酒,從來沒見它有什么特別之處。
""因為以前沒遇到真正的邪祟。
"杜雨煙嚴肅地說,"林媛不是普通游魂,她是百年**,一首在尋找特定命格的道士,用他們的血解開祠堂下的封印。
"齊小福想起林媛說的"需要你的血",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什么封印?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杜雨煙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明天來我辦公室詳談,現在先想辦法把你弄出去。
"她剛說完,陳警官就推門進來了:"怎么樣?
問出什么了?
"杜雨煙笑了笑:"齊道長確實是被害者。
那個地方經常有不法分子利用鬼屋傳說進行**活動,齊道長應該是被他們盯上了。
"陳警官狐疑地看著她:"杜教授,你確定?
""我可以用我的專業聲譽擔保。
"杜雨煙推了推眼鏡,"而且,你們查過監控就會知道,齊道長是步行到的那里,根本不可能搬運什么建筑材料制造倒塌假象。
"經過一番交涉,陳警官終于同意放人,但扣下了那筆錢和照片作為證物。
齊小福走出警局時,天己經蒙蒙亮了。
"謝謝啊,杜教授。
"齊小福撓撓頭,"不過你為什么幫我?
"杜雨煙站在晨光中,金絲眼鏡反射著微光:"因為林媛找**不是偶然。
齊云觀第三十八代傳人...這個身份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
"她壓低聲音,"明天下午三點,民俗研究所見。
在此之前,別接任何驅邪的活兒,也別回你的道觀。
"齊小福還想問什么,杜雨煙己經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杜雨煙,民俗學教授,超自然現象研究中心主任"。
"超自然現象研究?
"齊小福嘟囔著,"這年頭大學還教這個?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公交站走,突然感覺道袍內兜的葫蘆微微發熱。
掏出來一看,裂紋處的金光又閃了一下,這次更明顯了。
"祖師爺,您這是要顯靈啊?
"齊小福苦笑著把葫蘆塞回去,"早干嘛去了..."他沒注意到,馬路對面的樹蔭下,一個穿黑旗袍的身影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當齊小福坐上公交車后,那身影才慢慢隱入黑暗中,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