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蕓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柳氏和凌安心中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現實困境所淹沒。

“蕓兒，你剛醒，別說傻話了……”柳氏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是娘沒用……娘這就去你大伯家，求他們看在親戚份上，借點糧食……不要去，娘！”

凌蕓猛地拉住柳氏的手，語氣斬釘截鐵。

記憶里，去大伯家乞求，除了換來更多的羞辱和奚落，從未得到過一絲真正的幫助，反而會讓那家人更加覺得他們好拿捏。

凌蕓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雜草叢生的院子和更遠處的山野。

饑餓是當下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空有理論知識不行，必須立刻找到能吃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和腦中的微微眩暈，堅定地下了床。

腳底虛浮，她扶了一下墻壁才站穩。

“姐！”

凌安擔心地喊了一聲。

“沒事，躺久了有點暈。”

凌蕓對弟弟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后對柳氏說，“娘，您坐著歇歇，盡量別咳，深呼吸。

小安，扶娘坐下。

相信我，我有辦法。”

她的鎮定感染了惶惑的母子倆。

柳氏將信疑地坐回床邊，凌安則緊緊挨著母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姐姐。

凌蕓走到院子里。

陽光有些刺眼，她瞇著眼打量西周。

土坯墻塌了一角，院子角落里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柴火和破爛家什，靠近籬笆的地方生長著茂密的雜草。

在現代人看來是無用的野草，但在凌蕓眼中，卻是潛在的食材庫。

她仔細辨認著。

“這是馬齒莧……”她蹲下身，拔起一株葉片肥厚、莖稈泛紅的植物，“焯水后涼拌或者做湯都可以，味道酸溜溜的，能飽腹。”

她又看向另一叢葉片細長的野草：“這是薺菜！

沒想到這個季節還有這么嫩的薺菜！”

她心中一陣驚喜，薺菜味道鮮美，無論是做菜粥還是包餃子都是極品，在這里居然被當成野草。

還有灰灰菜、蒲公英的嫩葉……雖然不多，但湊一頓的量足夠了。

最關鍵的是，她在一處潮濕的背陰角落，發現了幾簇深綠色的、葉片呈卵圓形的植物——車前草！

這東西不但嫩葉可食，更是清熱利尿、止咳化痰的良藥！

對母親的咳嗽正對癥！

“小安，拿個籃子過來！”

凌蕓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

凌安立刻聽話地跑進屋，拿出一個破舊的荊條籃子。

凌蕓小心翼翼地采摘著馬齒莧、薺菜和車前草的嫩葉，心里快速盤算著：車前草嫩葉可以煮水給娘喝，老葉曬干備用。

這些野菜清洗干凈，足夠煮一鍋菜粥了！

“姐，這些草……真的能吃嗎？”

凌安看著籃子里的野菜，咽了咽口水，又有些害怕。

村里不是沒人吃過野菜，但吃壞肚子甚至中毒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放心，姐認識。

不僅能吃，有些還對**身體好。”

凌蕓自信地笑笑，“去，幫姐舀點水來，我們把這些洗干凈。”

家里水缸快見底了，水得省著用。

凌安小心翼翼地打了小半盆水。

凌蕓仔細地將野菜清洗干凈，特別是車前草，反復搓洗掉泥土。

然后她走進那個簡陋得可憐的灶房。

所謂的灶房，就是一個草棚子，里面有一個土砌的灶臺，一口邊緣有缺口的破鐵鍋，還有幾個瓦罐。

鹽是那種發黃粗礪的大粒鹽，油罐子早己見底，刮都刮不出什么。

凌蕓生了火，這對她來說是個挑戰，好不容易才用火石引燃了干草。

她先將一部分車前草的老葉和根莖放入一個瓦罐，加少量水熬煮起來。

然后，她將洗好的野菜切碎。

家里最后那點可憐的粟米糠皮，她也沒舍得扔，一起放進鍋里，加水熬煮。

沒有油，她就滴了幾滴剛才清洗野菜時沾上的露水（心理作用），撒了一小撮珍貴的鹽粒。

很快，一股混合著野菜清香和米糠氣息的味道從破鐵鍋里彌漫出來，雖然寡淡，卻勾得人肚里的饞蟲蠢蠢欲動。

柳氏倚在門邊，看著女兒忙碌而沉穩的背影，看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鍋，眼眶又一次**了。

但這次，不僅僅是悲傷，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微弱的希望。

凌安則早己蹲在灶邊，眼巴巴地望著鍋里，小鼻子不停地**氣。

過了一會兒，菜粥熬好了，綠色的野菜碎點綴在稀薄的米糠糊里，看起來雖然簡陋，卻生機勃勃。

車前草的藥湯也熬出了淡淡的黃綠色。

凌蕓先給柳氏盛了一碗藥湯：“娘，您先把這個喝了，慢慢喝，能潤潤嗓子止咳。”

柳氏接過溫熱的藥湯，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沒有猶豫，小心地吹著氣，一口口喝了下去。

味道微苦，帶著草本的清香，喝下去后，喉嚨似乎真的舒服了一些。

然后，凌蕓才盛了三碗菜粥。

“吃吧。”

她將粥碗遞給母親和弟弟。

凌安早己迫不及待，吹了兩下就吸溜了一口，燙得首吐舌頭，卻眼睛發亮：“姐，好吃！

有點酸，有點咸，好吃！”

柳氏也小口吃著，簡單的野菜粥，在此刻餓極了的人嘴里，勝過任何美味。

更重要的是，這是女兒醒來后，憑自己本事弄來的第一頓飯。

看著母親和弟弟終于吃上了東西，凌蕓才端起自己那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慢慢地喝起來。

味道確實談不上好，粗糙刮嗓子，但胃里有了東西，身體的虛弱感似乎都減輕了些。

活下去的第一步，終于邁出去了。

吃完這頓簡單的飯后，凌蕓沒有休息。

她讓凌安將那些挖來的車前草老葉攤開在院子里晾曬。

她又仔細檢查了院子和周邊，心里規劃著哪些地方可以開墾出來種菜，哪些地方可以移植有用的草藥。

知識就是力量。

她腦中不僅有作物種植技術，還有簡單的堆肥方法、病蟲害防治基礎……只是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和啟動資源。

眼下最急迫的，除了穩定的食物來源，就是母親的病和改善這個家徒西壁的處境。

她需要錢，或者可以換取糧食和物品的東西。

凌蕓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遠處云霧繚繞、資源豐富的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