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的白幡尚未撤去,壓抑氛圍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林自清在王叔的督促下,己于靈前守了整整三日,雖是身心俱疲,但眼神卻比初來時清明了許多,前世的混沌與今生的迷茫,正在這具年輕的軀殼里加速融合。
這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林自清守靈結束,沒有回房休息,而是找到了王叔。
“王叔,算算時日,京城的旨意也快到了吧!”
“嗯,應該今日便可抵達!”
“那王叔可能猜到這傳旨之人,應該是誰?”
“自然會是陛下心腹曹公公!”
聽聞,林自清腦海中不斷搜尋著自己關于這位陛下心腹曹公公的所有相關信息。
雖然不多,但夠用了!
不多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府邸周圍的寧靜。
王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靈堂門口,他那張冰冷的獠牙面具轉向林自清,沉聲道:“曹公公乃二品合道境的強者。
收起你那些紈绔心思,謹言慎行。”
二品合道境!
這己是接近世間頂峰的戰力,陛下派如此人物前來,也是彰顯對林將軍的重視。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服,低眉順眼地應道:“王叔我自有分寸!”
話音剛落,府門洞開。
只見一隊身著皇家禁衛服飾、氣息精悍的武士魚貫而入,分列兩旁,動作整齊劃一,無聲地彰顯著皇權的威嚴。
隨后,一名身著絳紫色蟒袍、面白無須的老者,緩步而入。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弱,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他手中捧著一卷明**的絹軸,正是圣旨。
此人便是內侍監首領,曹德海曹公公。
“林將軍忠勇為國,咱家奉陛下之命,特來宣旨,慰勉忠良之后。”
曹公公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靈堂,在王叔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最后落在了跪接圣旨的林自清身上。
,不時便開始宣讀圣旨!
曹公公宣讀完冊封林自清為“安樂伯”、賜京中宅邸、待處理完林將后事便擇日返京的旨意后,便笑瞇瞇地等著林自清接旨謝恩。
林自清接下圣旨,叩首謝恩后,卻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戚與感激,目光飛快地在曹公公那官靴鞋底邊緣掃過,那里沾著幾點幾乎看不見的泥濘。
就在曹公公以為這少年會像尋常勛貴子弟一樣說些套話時,林自清卻忽然站了起來,不是走向曹公公,而是快步走到旁邊擺放茶具的側案。
他動作麻利地親手倒了一杯早己準備好的溫熱茶水,不是給自己,也不是給王叔,而是雙手捧著,微微躬身,遞到了曹公公面前。
“曹公公一路辛苦,車馬勞頓,連鞋履都沾了風塵。
此刻天氣燥熱,還請公公先用杯粗茶,潤潤喉,解解乏。”
林自清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語氣卻誠懇至極,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分諂媚,倒像是晚輩發自內心對長輩的關懷。
這一下,莫說是戴著面具的王叔,就連曹公公身形都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何等人物,見過的阿諛奉承比林自清吃過的飯還多,但如此…如此“別致”且不著痕跡的關懷,還是頭一遭遇到。
尤其是林自清點出了他“鞋履沾塵”的細節,這說明這少年善察言觀色,且這份關懷是基于事實,而非空泛的奉承。
曹公公深深看了林自清一眼,見他眼神清澈,態度自然,全然不似作偽。
他久在深宮,見慣了虛偽狡詐,此刻反倒覺得這少年有種難得的“真”。
他忽然呵呵一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竟真的接過了那杯茶,“咱家倒是真有些渴了,安樂伯有心了。”
只見曹公公輕輕呷了一口,其周身氣息瞬間微動,但又很快恢復如常。
只有立于一旁的王叔微微察覺,眼神對著林自清輕輕瞥過。
“難得的好茶啊,只是一口,咱家這一路的勞頓,己是去了大半,難怪陛下常念叨,說林將軍虎父應無犬子,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林自清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被夸獎后”的靦腆,低聲道:“公公過譽了,晚輩年少無知,往日里渾渾噩噩,如今父親…唉...,現如夢初醒。
日后回京,人生地不熟,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公公能不吝指點。”
這番話,林自清既承認了過去的“黑歷史”,又表明了改過自新的態度,最后順勢拋出了“求指點”的橄欖枝,姿態放得極低。
說完,便抬頭揮了揮手,一名下人手捧一個平平無奇的木盒走了上來!
曹公公眼神示意給旁邊的侍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侍奉皇帝多年,深知皇帝對林漢的愧疚與對林自清這塊“扶不上墻的爛泥”的無奈。
如今見這少年似乎開了竅,言語得體,更難得的是這份“眼力見”和“人情味”,若真是可造之材,陛下想必也會欣慰。
這順手的人情,他樂得做。
“好說,好說。”
曹公公拍了拍林自清的肩膀,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氣息一閃而逝,似乎在探查他的根骨,正如傳聞那般,沒什么修煉天賦。
“陛下對安樂伯期許甚深,雖無卓越佳資,但達西品聚元還是很***的,回京之后,加之陛下圣恩,安樂伯或許會有不一樣的錦繡前程。
咱家在京中還有些薄面,伯爺若遇難處,可來尋咱家。”
短短幾句交談,氣氛己然不同。
曹公公不再多留,又對王叔點了點頭,便帶著儀仗隊伍離去。
說是京中還有他事,便不再留,讓林自清好生處理完林將軍后事便可啟程返京,到時京中再續!
待曹公公一行人走后,王叔走到林自清身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你剛才…很大膽。”
林自清看著曹公公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與前十六年紈绔形象截然不同的深邃笑容:“王叔,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此刻我父新喪,我又是眾所周知的廢物點心,曹公公雖說朝堂之上還算不得什么人物,但他久居深宮深受陛下信任,受的巴結定然也不會少,我若按常理出牌,他最多公事公辦。
但一杯恰到好處的“破鏡靈芽”,一句戳中心坎的關懷,卻能讓他記住我,覺得我‘有趣’、‘不一般’。
這份印象,比千金重禮更有用。”
王叔沒再說什么,面具下的目光閃爍。
林自清轉身,看向父親的靈位,輕聲道:“因為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該怎么活。
王叔,我們把后事處理完,不日便啟程去京吧。”
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鋒芒。
雖無修煉天賦,但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世界可是一片權力的**,即使你修為再低,只要手握權柄,依舊可以手摘星辰,腳踏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