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以后。

林野拎著半瓶礦泉水，**著人字拖，沿著洱海門晃悠。

太陽剛冒頭，石板路縫里都是昨夜的雨，滑得像老板畫的餅。

肚子咕咕叫，看見路邊攤炸油條，林野掏出零錢剛想開口——“嗖！”

一團黃影掠過，林野手一輕，礦泉水沒了。

抬頭一看，一條**叼著瓶子狂奔，邊跑邊甩尾巴，跟領獎金似的。

“哎哎哎！

那是我剛買的！”

林野撒腿就追，拖鞋“吧唧”一聲飛左邊，林野顧不得撿，光著一只腳追進巷子。

狗特機靈，左拐右拐，最后跳上一堵矮墻，回頭沖林野“汪”一聲，像在嘲笑：兩腳獸，體力不行啊。

林野扶著墻喘氣，心里罵娘：出來散心第一天，被狗打劫，傳回公司群能笑一年。

剛想撿石頭嚇唬它，狗突然跳下墻，消失在一扇木門后。

林野湊過去，門沒鎖，虛掩著，里面傳來音樂聲，還有股烤面包的香味，勾得人肚子更餓了。

推門一看，是個小院子，柿子樹底下聚著十幾號人，長桌鋪白布，上面面包水果咖啡壺，像自備下午茶。

狗把礦泉水放桌腳，搖尾巴等投喂。

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抬頭看林野：“喲，新朋友？

進來進來，別站門口。”

林野單腳跳進去，順手把飛掉的拖鞋套回腳上，有點尷尬：“不好意思，追狗來的。”

“它叫大黃，喜歡請客。”

眼鏡女生笑，把一盤牛角包推給林野，“先吃，吃飽了再自我介紹。”

林野道了聲謝，抓起面包往嘴里塞，餓瘋了，三口兩口一個。

大黃坐林野旁邊，吐著舌頭，眼神無辜。

我撕一塊面包給它，它一口吞，尾巴拍地面啪啪響，算和解。

吃飽喝足，大家輪流報名字，原來是個即興旅行局，昨晚在酒吧拼桌認識，今天約伴一起環洱海騎行。

林野張口就來：“林野，產品經理，休假。”

“哇，互聯網大牛！”

一個扎頭巾的小哥起哄，“大佬帶電腦沒？

幫我們寫個路線算法！”

林野擺手：“辭了辭了，現在專職走路喂狗。”

眾人笑。

眼鏡女生叫阿May，廣州人，辭職旅行半年；頭巾小哥湖南的，外號“辣椒”；還有一對情侶，北京來的，男生攝影女生寫公眾號。

林野默默記下，心里盤算：都是自由人，就我一個社畜，別露怯。

聊到行程，阿May說：“今晚洱海門有假面舞會，當地人組織的，免費，咱們一起去？

據說會有神秘節目。”

林野一聽“神秘”倆字，腦子里立刻飄出趙明遠那張嘲諷臉，心想：反正沒事，去就去，說不定還能蹭點酒。

于是點頭：“行，湊個熱鬧。”

下午跟他們去租單車，環海西路騎了二十公里，風吹得耳朵爽，頭皮曬得發燙。

林野體力一般，落最后，大黃居然跟隊，跑前跑后像領隊。

阿May笑：“狗比你體力好。”

林野翻了翻白眼，卻不得不承認。

傍晚回到古城，各自解散洗澡。

林野回客棧沖了冷水，套了件干凈T恤，找出唯一一條沒破洞的牛仔褲，把黑卡片順手塞褲兜，想著萬一舞會上能當破冰話題。

八點五十，林野晃到洱海門，廣場燈剛亮，音樂己經轟起來。

組織者在發面具，白塑料殼，兩條皮筋，林野領了一個，套在了臉上，皮筋勒耳朵生疼。

抬頭找阿May他們，人太多，信號差，微信發不出去，只能自己先逛。

舞臺是臨時搭的，木板上噴彩漆，燈光亂掃，DJ放電子民謠，不倫不類，但氣氛嗨。

林野擠到飲料桌，拿了一杯不知道什么味的啤酒，一口下去，酸得皺眉。

旁邊倆姑娘**，比剪刀手，林野往旁邊一閃，生怕誤入鏡頭。

音樂突然切慢，主持人喊：“假面時間到！

所有人戴好面具，不準說話，用眼神選舞伴，音樂停止前必須牽手成功，失敗罰酒三杯！”

人群“嘩”地散開，面具拉下，瞬間安靜。

林野把面具扶正，只剩倆眼洞看路。

燈光變暗，五顏六色轉，像進了大型相親現場。

林野左右西顧，大家互相打量，誰也不敢先伸手。

林野正尷尬，一個女生站到了林野的面前，黑短發，白襯衣，面具上畫著小星星。

她抬下巴，意思：走啊。

林野指指自己鼻子，她點頭。

得，社畜本能，老板讓干啥就干啥，林野伸手，她握住，手指涼。

音樂重新炸起，是拉丁節奏，林野不會跳，只能跟著跺腳。

她倒挺會，帶節奏，轉圈，把林野甩得暈頭轉向。

幾圈下來，林野氣喘，她笑著，面具后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跳完一曲，主持人喊：“停！”

林野這才松開手，掌心全是汗。

小星星女生湊過來，小聲說：“林產品經理？

跳得不錯嘛。”

林野一愣：“你咋知道我的？”

她笑著抬起手，指著林野褲兜：“卡片露出來了，黑底白字寫著Glo*al Tr**eler，想不注意都難。”

林野低頭一看，黑卡片不知何時滑出口袋半截，上面居然浮現一行白字：Welcome to the game, Player L林野眨眨眼，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抬起頭，小星星女生己經退后兩步，沖林野擺擺手，轉身鉆進人群，像條魚。

林野追兩步，人太多，燈光一閃，她沒影了。

心里一萬匹***奔騰：啥情況？

卡片變色？

還Player L？

老子玩個舞會都能觸發彩蛋？

正懵著，DJ突然喊：“神秘節目到！

關燈三十秒，摸黑換舞伴，誰落單誰唱歌！”

啪，全場黑。

林野眼前一黑，被人流推來搡去，腳底踩到不知誰掉的手鏈，差點摔。

三十秒像三十分鐘，林野心臟咚咚跳，感覺回到第一次上線發布，服務器全崩那段黑暗時光。

燈亮，林野身邊換了個胖哥，汗味撲鼻。

胖哥咧嘴：“兄弟，你落單了，上臺唱歌吧！”

林野忙擺手：“五音不全，換個懲罰行不行？”

主持人遞過來一杯黑乎乎液體：“也行，喝掉，本地米酒，六十度。”

林野咬了咬牙，一口悶了下去，霎時間喉嚨像被銼刀銼過，眼淚差點下來。

底下人群鼓起了掌，吹著口哨。

林野擦了擦嘴，余光掃到舞臺側幕，小星星女生站在那里，沖林野招了招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然后指指門口，意思：出去說。

林野擠出人群，繞到側幕，卻只看到她的背影一閃，出了廣場。

林野追出去，門口風大，燈光被樹影切成碎片。

人不見了。

林野摸出卡片，白字己經消失，又成純黑。

突然林野感覺到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一條陌生短信：“七點，古城停車場，別遲到。

——S”林野站在風口，盯著字母，楞了好一會兒，突然打了個酒嗝，六十度米酒在胃里燒，卻燒得挺爽。

回頭看向舞臺的方向，音樂繼續，人群還在狂歡，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林野握緊卡片，心里罵：林野啊林野，你真觸發主線了，逃都逃不掉了。

抬頭望天，月亮掛在洱海上面，像一塊冷盤。

林野伸個懶腰，朝古城方向走去，拖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節奏跟心跳對齊。

明天七點，停車場，不見不散。

狗搶早餐、神秘舞會、黑卡片、S小姐……行，劇情走起，誰慫誰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