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水杯遞給了大娘，她顫顫巍巍地接過水杯，“咕咚”的一口便喝完了，而后她看著我，晶瑩的眼睛閃爍著淚珠，“...謝謝你...小伙子”，那些字一個一個在老婦人的喉間蹦出，像是破碎的玻璃渣子。

一個女孩突然推門而入，一把奪走了大娘手中的水杯，“奶奶，你這個病，可是不能喝水的呀！”

這些個字眼如同一把利刃瞬間朝我心頭刺來。

不能喝水？

我突然感到心驚肉跳，難道是腸胃還是胰腺的病，我以為我解決了大**燃眉之急，誰知是親手奉上了毒藥。

“靈芝，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的喉嚨每天都火燒般難受，但是我知道你離不開我，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但我待在這世上的每一刻都是煎熬，我希望你也能接受這個現實。”

老婦人緩緩地說道，水的滋潤使她的嗓子短暫恢復，吐字也清晰起來。

“我去世之后，記得把我的骨灰撒在這幢老宅的地下室，這個房子是你爺爺最后的心血了，嗯...我想也沒有什么交代的了......”說完這句話，她還起身看了我一眼。

而后老婦人頭一撇，咽了氣，與此同時，一陣光芒從老婦人眉間亮起，然后漸漸暗淡，那道光芒使我和女孩都睜不開眼，我最后睜開眼時，發現它在木屋地下室的閥門上消散，我并沒進去過，但我覺得那應該是地下室。

女孩出乎意料的堅強，似乎很早就預料到了有這一天，她強忍著淚水，捧著香爐在老婦人的床頭柜上點上了香火，然后拜了三拜，將她的遺體蓋上白布，這些應該是人類的古老傳統。

傍晚之前，幾個精壯的漢子將婦人抬走火化了，主事的是王老五，是一個中年人，他有一張蒼白的臉，他的眼神很奇特，你看向他時，甚至不知道他看向何處，然而你的眼睛離了他，又會覺得他在看你。

令我感到現實的是，王老五火急火燎地趕到女孩的家，村子里的人都躲在了屋子，似乎誰都不想沾染這點晦氣，當你湊著臉在門外，你能聽見屋里傳來尖銳的八卦和嘆息聲。

王老五向女孩詢問骨灰盒放置的事宜，然后說到后面，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你確定讓杜夫人的骨灰留在家里？

我們講究的從來是入土為安，不瞞你說我早就吩咐過我兒子以后將我葬在后山，這...”不等王老五把話說完，女孩便打斷了他，“這是我***安排，死者為大，王叔叔不要再說了!”話至于此，王老五便不再多嘴，而是交代了骨灰盒的擺放位置，甚至不讓其受到月光的照射。

一切都安排妥當，王老五這才放心地離開，這一整個過程我都沒有離開，一來我是真心尊重老婦人，二來我認為這件事于我也有很大的責任。

女孩轉過頭看向我，好像讀懂了我的意思一般，“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另外你什么時候啟程，到時候我送送你。”

剛開始我還有點擔心女孩的情緒以及怕她會遷怒于我，但并沒有，于是我對她也有了一點好感。

我點點頭，抬頭發現女孩在上下打量著我。

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冒失，然后伸出手說道：“我叫趙靈之，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頭著，陷入了沉思，名字？

說實話我可能并沒有名字，在漫長的等待后，“我叫小c。”

我也伸出手跟她握手，在我沒有伸出手時，趙靈之甚至手也沒放下過，而是懸在半空，她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我并沒有憑空編造，而是在記憶中經常有這個稱呼出現。

“好奇怪的名字啊，那我就這么叫你好了，小c！”

她顯得很興奮，用力甩了甩我的手。

沒過多久，趙靈之抱著***骨灰盒想走下地下室，全然不顧王老五所言的一切禁制，“我來幫你吧”，我在一樓捧著老婦人的骨灰盒，然后趙靈之通過梯子走到地下室，然后來接我手中的盒子，我倆的手臂剛好完成了傳遞，出于對大**尊重，我也爬下來。

接下來要撒骨灰了，趙靈之停止了手頭的動作，呆滯著低著頭，我看向她的側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勝過百花交錯。

她輕嘆著說：“其實奶奶并沒有死。”

我感到十分詫異，雖然我對生命沒什么概念，但是老婦人確確實實咽了氣，甚至化作了骨灰。

她并沒有做出答復，而是打開了盒子，猛地往外一甩，那些雪白如同雪花散落在房間的各處，一秒不到就消失了，只有一絲絲晶瑩的綠光閃爍。

地下室陳列著各種很老很老的家具，這些家具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也沒有大塊的，唯一一個完整的是梳妝鏡，鏡面泛黃甚至反射不了光，己經很有年數了。

老婦人選擇把骨灰留在這里，我想這應該是老人對于消逝生活的執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