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李小剛和林曉燕拎著一袋水果，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看到周小白睜著眼，李小剛立刻咧開嘴，但馬上又收斂了笑容，壓低聲音：“小白！

你可算醒了！

嚇死我們了！”

林曉燕跟在他身后，看到周小白虛弱的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但她強忍著，只是把水果輕輕放在床頭柜上，低聲說：“剛子哥一晚上沒睡好，一首念叨你。”

周小白心里一暖，想扯出個笑容，卻牽動了額角的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疼，讓他視線又是一花。

就在他視線掃過李小剛那張寫滿擔憂的臉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李小剛的頭頂上方，極其模糊地，浮現出一小片淡紅色的、邊緣毛糙的光暈，光暈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數字在跳動，但完全看不清。。“剛子……”周小白下意識地喃喃。

“怎么了？

哪兒不舒服？”

李小剛立刻湊近，那張大臉在周小白放大的瞳孔中占滿了視野，而他頭頂那團淡紅光暈也似乎清晰了一點點，帶著一種……類似于“焦慮”或“破財”的晦暗感。

周小白猛地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再睜開時，那團光暈消失了。

是幻覺？

是腦震蕩太嚴重，出現視疲勞的錯覺了嗎？

“沒……沒事，就是還有點暈。”

他不敢確定，更不敢說出來。

他一個欠了幾十萬債務的窮光蛋，出現這種幻覺，說出去只會被人當成瘋子。

蘇晚晴護士注意到了他的異樣，輕聲解釋道：“腦部受創后，出現一些視覺幻影或認知偏差是有可能的，別太緊張，慢慢會恢復。

你需要絕對靜養。”

她的話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小剛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廠里的情況：“工頭老張知道你出事，罵了半天街，說那開豪車的孫子跑不了，**都處理了。

讓你安心養病，工資……他說盡量幫你爭取病假待遇。”

他沒說出口的是，流水線不等人，周小白這個崗位，恐怕很快就有新人頂上了。

林曉燕默默削著一個蘋果，動作細致。

她削好后，切成小塊，插上牙簽，遞給周小白，自始至終沒怎么說話，但眼神里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當周小白接過蘋果時，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了林曉燕的手，兩人都像觸電般縮了一下。

周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一種莫名的窘迫和自卑——他這樣的人，哪配承受這樣的好意？

他甚至不敢去看林曉燕此刻的表情，怕又看到什么奇怪的光暈。

其他幾個相熟的工友也陸續來了，病房里一時間充滿了煙火氣。

他們湊錢買了個果籃，說了些鼓勵的話。

周小白感激地看著這些平日里一起在流水線上揮汗如雨的伙伴，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是這個冰冷城市里，唯一能給他些許溫暖的人了。

然而，每當他的目光掃過不同的人，尤其是在他們談論到“錢”、“工作”、“未來”這些話題時，周小白的視線邊緣總會或多或少地出現一些極其短暫、模糊的色塊光暈。

當李小剛嘀咕著“這下醫藥費又是個無底洞”時，他頭頂的紅光似乎閃動了一下。

而當林曉燕輕聲說“人沒事就好”時，周小白好像瞥見她身邊泛起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的淺綠色光暈，但消失得太快，他無法確定。

這一切，都像是他高度近視加散光眼在傷病后的加重版，混亂而無序。

工友們待了半個多小時，在蘇晚晴護士溫柔的“探視時間到了，病人需要休息”的提醒下，陸續離開了。

李小剛臨走前拍了拍周小白的肩膀：“兄弟，挺住！

債慢慢還，命要緊！”

林曉燕走在最后，回頭看了周小白一眼，眼神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