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的空氣凝滯而冰冷,混雜著陳年機油、霉菌和某種金屬銹蝕的刺鼻氣味。
幾盞殘存的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撕開幾道短暫的口子,光影交界處,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
蘇娜拖著王琳,背靠著一根粗大的承重柱,短暫地喘息。
**的握柄己被汗水浸濕,觸感黏膩。
電梯井里傳來的嘈雜人聲和金屬撞擊聲表明,追兵正在試圖強行打開停運的電梯門。
時間,以秒計算。
她快速掃視周圍。
廢棄的車輛如同史前巨獸的骨架,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雜亂地停放著。
這里是她選擇安全屋時就看好的退路之一,但此刻,這條退路似乎也走到了盡頭。
唯一的出口——車行坡道方向,傳來了引擎的低吼和輪胎碾壓過積水的聲音,車頭大燈的光芒像兩柄利劍,蠻橫地刺破黑暗,鎖定了她們藏身的大致區域。
腹背受敵,無處可逃。
蘇娜的眼神沉靜得像兩口深井。
她計算著**的數量,評估著王琳的狀態,以及自己強行突圍生還的概率。
低得令人絕望。
但她不會放棄,哪怕只是為了那微乎其微的、再次見到老陳的可能性。
就在她準備發起最后一次沖鋒,用生命為代價撕開一道缺口時——一陣與追兵車輛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引擎轟鳴聲,毫無預兆地從停車場另一個更深的、原本被雜物封堵的入口方向傳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機械野獸般的咆哮,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緊接著,一輛體型龐大、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如同破浪的巨艦,蠻橫地撞開了堆疊的廢棄木箱和垃圾,碎石和木屑西濺!
它龐大的車身覆蓋著啞光裝甲,車窗玻璃深黑,車頂加裝著不明用途的傳感設備,如同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鋼鐵兇獸。
越野車沒有絲毫減速,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一個迅猛的甩尾,車身橫亙在蘇娜、王琳與坡道方向來的追兵車輛之間,完美地充當了臨時掩體。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中,越野車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道縫隙。
一支改裝過的大口徑槍管伸了出來,沒有警告,沒有喊話。
“砰!
砰!”
兩聲精準而沉悶的點射。
坡道方向沖在最前面的那輛轎車,兩個前輪胎應聲爆裂,車輛瞬間失控,歪斜著撞向旁邊的水泥柱,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徹底堵死了通路。
高效,冷酷,目的明確。
蘇娜沒有動,她緊握著**,警惕地盯著這輛不速之客。
是敵是友?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這時,越野車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穿著同樣黑色作戰服,但氣質截然不同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剃著極短的平頭,面容剛毅,如同斧劈刀削,眼神銳利得像鷹隼,掃過現場,瞬間掌握了局勢。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承重柱后的蘇娜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是**。
三年前,鰲太線上那個沉默寡言,卻總在最危險時刻擋在隊友身前的體力擔當。
如今,他身上的氣質更加內斂,也更具壓迫感,仿佛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上車。”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沒有任何寒暄,首接彎腰,毫不費力地將昏迷的王琳攔腰抱起,動作卻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小心。
蘇娜沒有任何猶豫。
在**出現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線。
他是目前她唯一能無條件信任的人之一。
她迅速拉開車門,鉆進了副駕駛。
車內充斥著機油、皮革和一絲淡淡的電子元件冷卻液的味道,儀表盤上閃爍著復雜的數據流,顯然這輛車遠非外表看起來那么簡單。
**將王琳安置在后座,系好安全帶,隨即繞回駕駛座,關門,掛擋,油門一氣呵成。
龐大的越野車發出怒吼,朝著被他撞開的那個缺口沖去。
“坐穩。”
**言簡意賅。
后方,反應過來的追兵開始射擊,**叮叮當當地打在厚重的裝甲和防彈玻璃上,留下白色的淺坑和蛛網般的裂紋,卻無法阻止車輛分毫。
越野車狂暴地沖出了地下停車場,重新扎入鋪天蓋地的雨幕之中。
城市的光怪陸離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雨刷器規律地刮擦著擋風玻璃,以及王琳在后座時而痛苦、時而模糊的囈語。
蘇娜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光影,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你怎么找到我的?”
**專注地看著前方,雙手穩如磐石地握著方向盤,穿過雨夜中稀疏的車流。
“王琳身上有‘信標’。”
他頓了頓,補充道,“‘家園號’的緊急信標。”
蘇娜猛地轉頭看向他。
家園號。
那是三年前系統崩潰后,他們幾個幸存者一度試圖建立的、屬于他們自己的移動據點的代號。
一個最終未能實現的,關于“家”的幻夢。
**沒有看她,但側面剛硬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
“我一首沒放棄。”
他說,“車,就是移動的‘家園號’。”
蘇娜沉默了。
她看著**堅毅的側臉,看著窗外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被雨水浸泡的城市,手中那塊青銅碎片的冰冷,似乎透過衣物,一點點滲入了心臟。
老陳……系統……失控的信標……未放棄的“家園號”……所有的線索,所有的過往與現在,終于在這一刻,被這場雨夜的亡命奔逃,強行擰合在了一起。
她的戰爭,從未結束。
而現在,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小說簡介
《鰲太褶皺》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局徒”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蘇娜王琳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鰲太褶皺》內容介紹: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噼啪聲,將窗外城市的霓虹燈火暈染成一團團模糊而扭曲的光斑,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骯臟又艷麗。蘇娜蜷在沙發里,對著唯一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仔細地擦拭著一把軍刺。刀身冷硬的線條在燈光下流淌著幽光,映出她半邊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這間安全屋位于城市遺忘的角落,空氣里彌漫著老舊建材、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鐵銹般的警惕氣息。突然——砰!砰!砰!不是敲,是撞。用身體、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