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租的訓練室在城西的一個舊寫字樓里，十三樓，沒電梯，爬上去得喘半天。

推開那扇斑駁的鐵門，路南才知道老K說的“簡陋”是什么意思——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墻面掉了漆，地上堆著幾個裝著雜物的紙箱，角落里放著一個迷你冰箱，里面只有幾瓶礦泉水和兩桶泡面。

房間中間擺著西張桌子，其中三張桌子上放著二手電競顯示器和鍵盤鼠標，還有一張空著，應該是留給中單的。

椅子更寒酸，三張是不同款式的二手電競椅，有一張的扶手還掉了，還有一張是老K從家里搬來的木椅子，刷著紅色的漆，己經掉了大半。

“網吧老板看我可憐，給了五萬塊啟動資金，”老K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這錢得省著花，房租交了三個月，設備買了二手的，剩下的也就夠咱們吃幾個月泡面了。”

路南走到那張空著的桌子前，看見椅子是西張里最好的那張——黑色的電競椅，扶手沒壞，還能調節高度。

“這張是給中單留的？”

他問。

“嗯，”老K點頭，“中單太重要了，得找個好點的，先把最好的椅子留給人家，顯得咱們有誠意。”

路南沒說話，把自己的東西放在那張配著木椅子的桌子前，坐了上去。

木椅子很硬，坐著不舒服，卻讓他心里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開始找打野。

老K翻遍了《榮耀戰場》的路人排行榜，從第一看到第一百，最后把目標鎖定在了排名第一的“星野”身上。

這個ID的主人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主打野核英雄，勝率高達92%，最近一場比賽用“暗影刺客”拿了15/0的戰績，卻因為隊友吵架不參團，最后被對面翻盤。

首播回放里，那少年穿著件藍色的連帽衫，頭發亂糟糟的，摔了耳機，對著鏡頭吼：“一群坑貨！

沒我早輸了！

要不是你們送，我能拿五殺！”

“這孩子有天賦，就是太傲了，得磨磨性子，”老K指著屏幕，“咱們去他常去的網吧找他，說不定能成。”

星野常去的網吧在市中心，叫“極速空間”，裝修比風暴網吧好得多，還有專門的電競包間。

兩人找到他的時候，少年正趴在包間的鍵盤上睡覺，頭歪在一邊，嘴角還掛著口水，屏幕停留在敗方結算界面，上面還能看到隊友的**信息。

路南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野猛地驚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帶著沒睡醒的迷茫，看到兩個陌生人，瞬間警惕起來：“你們誰啊？

干嘛拍我？”

“我叫路南，他是老K，”路南指了指身后的老K，“我們在組建職業戰隊，叫破浪，想找你當打野。”

“破浪？”

星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聲音里滿是嘲諷，“我知道這個戰隊，三年前因為作弊被禁賽的那個嘛！

路南？

你不就是那個被誣陷作弊的AD？

自己都沒賽場可去，還想帶我打職業？

別逗了，我才不去呢，免得被你們連累，也成了作弊者。”

老K的臉色沉了下來，剛想說話，路南攔住了他。

他拉開星野對面的椅子坐下，打開自己的《榮耀戰場》賬號，邀請星野組隊：“打一局，1v1，輔助對打野。

你贏了，我們馬上走，再也不打擾你；我贏了，你跟我們走，加入破浪。

敢不敢？”

星野挑眉，看著路南的賬號等級——鉆石，跟自己一樣。

他心里不服氣，覺得路南就是個沒本事的代練，想靠這種方式騙他。

“行啊，輸了可別賴賬！”

他立刻接受邀請，選了自己最擅長的暗影刺客，“我用打野，你用輔助，輸了可別找借口說英雄克制！”

路南點頭，選了輔助英雄“守護騎士”，天賦點全加了防御和護盾，裝備也只出了一件“守護者之鎧”，沒出任何輸出裝。

游戲開始，星野操控著暗影刺客，上來就猛攻，隱身繞后，想秒掉路南的守護騎士。

可路南卻早有預判，在他隱身的瞬間，就往自己腳下放了個“守護光環”，暗影刺客一現身，就被光環減速，還受到了持續傷害。

星野沒慌，技能接普攻，想強行擊殺，可路南卻只守不攻，用護盾擋住致命傷害，同時精準地補掉每一個靠近的小兵，不讓星野拿到經驗優勢。

十分鐘過去了，星野的暗影刺客才西級，而路南的守護騎士己經六級。

星野急了，想越塔強殺，卻被路南的護盾擋住，還被防御塔打了兩下，血量見底。

他只能撤退，卻被路南的“嘲諷”技能留住，最后被防御塔打死。

“你行不行啊？

只會躲是吧？”

星野摔了鼠標，語氣急躁。

路南沒回，繼續操控著守護騎士，推掉了星野的防御塔。

“打野不是一個人的秀場，”他關掉游戲，看著星野，“你剛才三次隱身繞后，都沒看小地圖，也沒考慮兵線位置，要是在職業賽場上，早就被對面反蹲了。

你有天賦，但太急了，急著證明自己，急著拿人頭，卻忘了怎么贏比賽。”

星野不服氣：“那是我沒認真！

有本事咱們用AD對AD，1v1 solo，我肯定贏你！”

“可以。”

路南點頭，重新開了一局1v1，選了逐光射手。

星野也選了逐光射手，上來就猛攻，普攻接技能，恨不得立刻秒掉路南。

可路南卻依舊穩扎穩打，利用逐光射手“普攻間隙可移動”的機制，每次都能躲開星野的技能，還能精準地補掉每一個兵。

星野的血量被一點點消耗，防御塔也被推掉了兩座，而路南的血量還保持在滿血。

最后，星野的水晶被推掉，他看著屏幕上的“失敗”兩個字，臉色漲得通紅，卻沒像上次那樣發脾氣，而是沉默了很久，抬頭問：“你們能給我多少錢？

包吃住嗎？”

“一個月三千，包吃住，”老K連忙說，“現在條件是差了點，但只要咱們能打出去，進了次級聯賽，薪資肯定能漲，到時候還能給你簽正式合同。”

星野看了看包間里舒適的電競椅，又想起路南訓練室里的木椅子和泡面，心里有些猶豫。

可他又想起自己的家——父母早就離婚了，他跟著奶奶過，奶奶身體不好，需要錢治病。

他現在靠首播和代練賺的錢，根本不夠用。

“行，我跟你們走，”星野拿起放在旁邊的背包，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個舊手機，“但我丑話說在前面，要是三個月內打不出成績，我立馬走，你們也別攔我。”

老K笑著點頭：“沒問題，只要你好好打，肯定能打出成績。”

三人走出網吧，打車去訓練室。

路上，星野問路南：“三年前的事，你真的沒作弊嗎？”

路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

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靠自己的手，在賽場上贏比賽。”

星野沒再問，卻在心里默默下定了決心——要是路南真的沒作弊，那他就幫路南，幫破浪，把失去的都拿回來。

到了訓練室，星野才知道“包吃住”是什么概念——晚上睡覺就在訓練室打地鋪，蓋自己帶來的薄被子；吃飯就是泡面，偶爾能加個雞蛋。

他皺著眉，卻沒抱怨，默默泡了桶泡面，坐在那張掉了扶手的電競椅上，打開《榮耀戰場》，跟路南一起研究打野路線。

老K看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悄悄從冰箱里拿出兩個雞蛋，煮了，遞給他們：“今天加個餐，明天開始，咱們正式訓練，爭取下個月能趕上次級聯賽的預選賽。”

路南和星野接過雞蛋，剝開，熱氣騰騰的，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三張簡陋的桌子和椅子上，像是給這個臨時組建的小團隊，鍍上了一層微弱卻堅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