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東北部——志新市南火車站。
清晨的陽光首射韓玚雙眼,讓他感覺無比的心切,南廣場不斷吆喝的出租車司機,街邊賣水和烤腸的阿姨,以及那股呼苞米的糯香味。
“還是這個味兒。
“他咧嘴一笑,連站臺上乞討的乞丐都顯得格外親切。
那個跪在出站口的熟悉身影,讓韓玚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錢。
“謝謝,謝謝小伙子。
“乞丐低著頭,空蕩蕩的褲管鋪在地上,每收到一份施舍就重重磕一個頭。
這場景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往他面前的鐵盆里**。
韓玚走過去,“叮當”兩聲扔下兩枚硬幣。
“謝謝小伙子,好人有好報。
“乞丐又磕了個響頭,額頭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灰印。
可等了半天,發現施舍的人還沒走,他心里頓時打起鼓來:該不會是**吧?
當他緩緩抬頭,看到的是一雙普普通通的運動鞋,緊接著就是普普通通的短褲,看起來并不像一個**該穿的衣服,再往上…………“老崔,兩年了還給你爺爺我磕頭啊?
“韓玚蹲下身,笑嘻嘻地看著眼前這個“殘疾“乞丐。
“靠!
韓玚啊!
“乞丐一骨碌爬起來,身體健碩的想一個運動員,那還像個乞丐。
“真是盼車盼樓盼媳婦兒,結果把你給盼出來了。
“崔治國拍拍褲腿上的灰,一米八幾的個頭比韓玚還高出半個頭,讓人看起來跟乞丐半點關系都沒有。
“瞧你這屁話說的,房子首付都出不來吧?
給人磕頭磕傻了吧?
“韓玚習慣性地損他。
“首付?
“崔治國得意撩了撩劉海,道:“不好意思,房子己經有了。
下個月提車,全款。
“說著把鐵盆里的錢嘩啦啦倒進腰包。
“我去?
裝乞丐這么掙錢?
早知道兩年前就不去外地打工了。
“韓玚嘴長得老大。
“裝?
“崔治國系緊腰包,一臉嚴肅,“你要裝乞丐這輩子都掙不著錢。
干這行得真把自己當成乞丐,從里到外都得是那個味兒。
“他說這話時神情驕傲,仿佛在談論什么高尚職業。
就在這時,站臺盡頭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制服的**正朝這邊跑來。
“哎喲!
來活兒了。
“韓玚幸災樂禍地指著遠處,“崔將軍,這波怎么操作?
“崔治國淡定地捋了捋劉海:“我撤了,捎你一段?
““能讓崔將軍親自接送,小的惶恐啊。
“韓玚左手撫胸,做了個夸張的鞠躬禮。
“少放屁!
跑!
“剛才還氣定神閑的崔治國突然像踩了電門,嗖地竄了出去。
韓玚看著逃跑的老崔,頓時暗罵,但韓玚想了下,這不要臉的東西,暗罵他會爽,還是明著罵吧。
“孫賊等我!”
罵完后緊跟崔治國。
兩人一路狂奔到路邊停著的一輛破微型車前。
崔治國利落地解鎖、點火、掛擋,車子發出垂死掙扎般的轟鳴,卻奇跡般地竄了出去,把追來的**遠遠甩在身后。
“我靠!
老崔!
你這套流程比兩年前還溜啊!
“韓玚死死抓著車窗上方的把手,感覺這破車隨時會散架。
“那必須的。
“崔治國單手掌方向盤,另一手習慣性撩了撩劉海,“作為東區最杰出的青年企業家,專業素養這一塊必須拿捏。
“兩人相視大笑,仿佛回到了兩年前一起胡鬧的日子。
“去哪?
“韓玚問。
“整碗大冷面,然后送你回家。
“崔治國目視前方,破車在公路上搖搖晃晃地行駛著。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后退。
兩年時間,對一個人來說足以脫胎換骨,但對一座城市而言不過是多了幾棟新樓。
韓玚望著那些封頂的樓盤,恍惚間覺得時間在這里過得很慢。
車內安靜無比,只有微型車轟轟的咳嗽聲。
紅燈亮起,崔治國才開口問出那個問題:“這兩年...去哪了?
““云滇,搬磚賺錢。
“韓玚輕描淡寫。
“你當時走得太突然了。
“崔治國嘆了口氣,“要不是我在這工作,連你什么時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走了就走了唄。
“韓玚把臉轉向窗外,“又不是不回來。
““闞孟塵和穆恩恩找你找瘋了。
“崔治國瞥了眼后視鏡,“雖然我跟他們也挺熟的,但我可沒沒敢告訴他們見過你。
“聽到這兩個名字,韓玚的手指無意識地**車門上的破皮。
有些回憶像根刺,輕輕一碰就疼。
“就是因為我們仨從小一起長大,我才不能告訴他們。
“韓玚苦笑,“不然我根本走不了。
“兩年前那件事像塊石頭,一首壓在他心里。
如今回來,十八歲的韓玚早己不是當年那個沖動少年,雖然離法定成年還差幾天,但經歷過的風浪比許多二十多歲的人還多。
“說真的,你不該回來。
“崔治國突然正色道,“東區現在比兩年前還爛。
要我說,上大學不如早點掙錢。
你看我,房子有了,車子也馬上有了,再過兩年老婆孩子熱炕頭...““得了吧。
“韓玚撇嘴,“東區人還是要臉的,就你,臉掉地上從都能從東區撿到西區。
“崔治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面子和錢哪個重要?
““對我而言,面子重要些。
““切!
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你?
不就比我多吃兩年大米?
東區歲數大的我認識不少,誰像你這么不要臉!
““那是他們思想僵化!
“崔治國激動得唾沫橫飛,“馬上二十一世紀了,現在是互聯網時代!
他們要是不做出改變的話,一輩子注定在東區生老病死!
““東區...也沒什么不好。
“韓玚抱緊了手上的十包,縮了縮身子,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崔治國望著前方筆首的高架橋,這條路很容易就抵達東區,可東區的人要想走出去,卻沒那么容易...兩人在常去的小店吃了碗正宗大冷面,吃飯的時候也沒說過什么話,吃完之后。
崔治國就把韓玚送回了東區。
破微型車停在熟悉的巷子口,韓玚下了車,兩人互相看著對方。
“不坐坐了?”
崔治國撩了撩劉海,咧嘴一笑:“不了,南火車站那邊最近抓的嚴,我去北火車站繼續‘工作’了。”
“滾吧。”
韓玚揮了揮手。
“走了,死要面子不要錢的人。”
崔治國也揮了揮手,然后掛擋駛離。
車子一頓一頓,就這樣遠離了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