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沈青硯被那“郎中”拽著,踉蹌地鉆進一條狹窄的胡同。
兩側的灰墻高聳,將天空擠成一道狹長的縫,夕陽的余暉順著縫隙淌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倒像是她修復過的那些殘缺古畫。
“松開……”她喘著氣掙扎,手腕被攥得快要斷掉,后腰的傷口被扯得火燒火燎,“你到底是誰?”
那人腳步不停,反手將她往墻根一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掌心冰涼,帶著淡淡的草藥味,可沈青硯卻從那觸碰里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在警惕。
果然,不過片刻,胡同口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獄卒的呵斥:“仔細搜!
那丫頭受了傷,跑不遠!”
沈青硯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下意識地往那人身后縮了縮。
這才看清他的側臉,鼻梁高挺,下頜線繃得很緊,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若不是此刻狼狽逃竄,倒真有幾分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太亮,亮得像藏著鋒刃。
“別出聲。”
他低聲道,聲音壓得比風聲還低,隨即拽著她拐進一個更窄的夾道。
夾道僅容一人通過,墻壁上爬滿干枯的藤蔓,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沈青硯被他半扶半拽地拖著走,好幾次差點絆倒,全靠他及時伸手穩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于透出光亮。
那人撥開擋路的藤蔓,兩人跌跌撞撞地沖進一個廢棄的院子。
院子里堆著半人高的雜物,墻角的石榴樹早就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
“暫時安全了。”
他松開手,退開兩步,目光落在沈青硯滲血的囚服上,眉頭微蹙,“傷得很重。”
沈青硯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剛才緊繃的神經一松,傷口的疼便鋪天蓋地涌來。
她瞪著眼前的人,啞聲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救我?
還有,你脖頸上的刺青……”那人聞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蘇小姐不只是個嬌生慣養的侯府千金。”
“我不是……”沈青硯下意識想否認,又猛地頓住。
現在她就是蘇錦,否認也沒用。
她換了個問題,“你是前朝暗衛?”
那人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轉身從雜物堆里翻出個破舊的木箱,打開后里面竟是些瓶瓶罐罐,還有一卷干凈的布條。
“先處理傷口,否則不等追兵來,你自己就先流血死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青硯看著那些眼熟的藥瓶——瓶身上的標簽是用朱砂寫的,字體古樸,和她修復過的明代醫書里的批注很像。
這人若真是郎中,倒也不全是撒謊。
“我自己來。”
她不想欠人情,伸手去拿藥瓶,卻被他避開。
“你手抖得像篩糠,別把傷口弄得更糟。”
他說著,己經撕開了她后背的囚服。
布料摩擦傷口的瞬間,沈青硯疼得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
先用烈酒沖洗傷口,沈青硯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沒再出聲。
接著是撒藥粉,冰涼的粉末落在傷口上,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灼痛。
最后是包扎,布條纏繞得松緊適宜,既不會勒得喘不過氣,又能起到止血的作用。
“多謝。”
沈青硯低聲道,語氣復雜。
這個人身份不明,目的成謎,可確實救了她兩次。
那人收拾著藥箱,頭也不抬地問:“你那把刀,哪來的?”
沈青硯心里一緊。
果然,他注意到了斷水刀。
她猶豫了一下,從后腰把刀取出來。
刀身的銹紋不知何時己經恢復了普通銹跡的模樣,那些詭異的字和人臉都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家傳的。”
她含糊道。
那人接過刀,指尖在銹紋上輕輕摩挲,眼神變得深邃。
“這刀叫斷水,是前朝名匠歐冶子的后人所鑄,當年只造了兩把,一把隨先帝入葬,另一把……”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青硯,“據說在忠勇侯府。”
沈青硯心中巨震。
他竟然知道這刀的來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警惕地問。
“不想干什么。”
那人將刀還回來,語氣隨意,“只是覺得這刀有趣。
對了,我叫顧晏辭。”
顧晏辭……沈青硯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試探著問:“你既然知道這么多,那你知不知道,我父親的案子……不知道。”
顧晏辭打斷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只是個郎中,不是查案的官差。”
他明顯是在敷衍。
沈青硯咬了咬唇,正想再問,卻聽見院墻外傳來幾聲貓叫,很輕,卻帶著某種規律。
顧晏辭的臉色微變,對沈青硯道:“我得走了。
你最好找個地方藏起來,李嵩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等等!”
沈青硯叫住他,“你就這么把我扔在這里?”
顧晏辭回頭看了她一眼,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木牌,扔了過來。
“拿著這個,去城南的‘百草堂’,找一個姓秦的掌柜,他會給你安排藏身的地方。”
說完,他縱身躍上墻頭,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胡同深處,動作輕盈得像只夜鳥。
沈青硯握著手里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晏”字,邊緣光滑,顯然是經常摩挲的緣故。
她看著顧晏辭消失的方向,心里疑竇叢生。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百草堂,姓秦的掌柜,會是他的同黨嗎?
就在這時,她無意間低頭,看到那把斷水刀又起了變化。
刀身的銹紋再次涌動,這一次,顯現出的不是字,也不是人臉,而是一幅簡單的地圖,標記著一個位置——京城,百卷樓。
百卷樓?
沈青硯愣了一下。
那是京城最大的書坊,據說藏有天下孤本,達官貴人常去那里淘書。
這刀為什么會指向那里?
院墻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挨家挨戶地**。
沈青硯不敢再耽擱,將斷水刀藏好,握緊木牌,小心翼翼地推開院門,融進了暮色漸濃的胡同里。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后,顧晏辭正站在遠處的屋頂上,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身邊站著一個黑衣人,低聲道:“公子,確定要讓她去百草堂?
秦掌柜那邊……無妨。”
顧晏辭淡淡道,“讓她活著,比死了有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青硯消失的方向,“何況,她手里的那把刀,或許能解開我們找了十年的謎。”
黑衣人應了聲是,又問:“那柳大人那邊……柳承影?”
顧晏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讓蘇錦死,我偏要讓她活。
看看這位欽天監監正,到底能忍到什么時候。”
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過屋頂。
遠處的皇宮深處,一座宮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柳承影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聽著屬下的匯報。
“……顧晏辭救走了蘇錦,屬下追丟了。”
柳承影輕笑一聲,聲音溫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顧晏辭……前朝的余孽,倒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
他頓了頓,對屬下道:“告訴李嵩,不用急著找,那丫頭傷得那么重,又沒地方去,遲早會自己冒出來的。”
他再次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斷水刀……終于要重見天日了嗎?”
而此時的沈青硯,正按照顧晏辭的指示,朝著城南的百草堂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己經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那把銹跡斑斑的斷水刀,將會把她引向更深的秘密……(本章完)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銹刃藏謎:穿越女的復仇路》是龍行天下一加一創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沈青硯顧晏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咸平三年,冬。刑部大牢的霉味像活物,順著冰冷的石壁爬進鼻腔。沈青硯猛地睜開眼時,鐵銹味正死死掐著她的喉嚨——不是博物館里那些青銅器氧化的溫和氣息,是帶著血腥氣的、生猛的銹。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的不是實驗室里柔軟的修復墊,而是粗糙的稻草,混著些黏膩的、己經半干涸的東西。低頭看時,破爛的囚服前襟黑紅一片,傷口像是被鈍器反復碾過,邊緣泛著令人牙酸的灰白。“醒了?” 獄卒的靴子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響,鐵柵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