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他清冷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不悅的聲音:“哪位?”
我握緊手機,指甲掐進了掌心,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陸先生,是我,千照。
我的攝影師……可能‘被失蹤’了。”
聽筒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沉默幾乎讓我以為他會首接掛斷。
但幾秒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什么情緒:“說清楚。”
“我們昨晚去了幽冥巷7號那棟廢棄公寓。
回來后,全城都出現了‘今夜忘川禁止失蹤’的禁令,然后阿杰就聯系不上了……我在最后拍的視頻里,看到了……”我深吸一口氣,“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視頻里的人,是你。”
他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他似乎只是在確認一個最基礎的事實。
“是我和阿杰。”
“那個‘東西’,出現在你身后,還是他身后?”
他的問題精準、冷靜,甚至有些殘酷,像手術刀一樣剝開無用的情緒,首指核心。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在……我們倆的身后,樓梯的陰影里。”
“嗯。”
他應了一聲,隨后又是短暫的沉默。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正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思考的樣子。
“那條禁令,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千照小姐,你是在為一個‘可能’的失蹤案,向我尋求幫助。
而我的時間,很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他還是那個不近人情的陸清晏。
“我知道!”
我搶白道,生怕他下一秒就拒絕,“我知道這可能聽起來很荒謬,也知道我的方式在你看來很不專業。
但阿杰不會開這種玩笑,我視頻里的東西也無法用常理解釋!
我……我需要你的知識,無論什么代價。”
最后幾個字,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氣息聲,像是嘆息,又像是一聲輕笑。
“代價……”他低聲重復了一遍,仿佛在品味這個詞的分量。
“很好。
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然后,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清冷果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現在,做兩件事。
第一,把那個視頻的原始文件,立刻發給我,不要做任何剪輯。
第二,呆在你現在的地方,鎖好門,在我到之前,不要接觸任何從那個公寓帶出來的東西,哪怕是一粒灰塵。”
“你要過來?”
我有些愕然。
“不然呢?”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單憑一個模糊的視頻,我無法判斷你招惹的究竟是什么。
要想找到你的攝影師,就必須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他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帶你,再闖一次幽冥巷。”
電話掛斷后不到二十分鐘,陸清晏的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千照的公寓樓下。
是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SUV,和他的人一樣,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千照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彌漫著一種清冷的、像是陳年書卷混合著某種草藥的味道。
“給你。”
陸清晏目視前方,遞過來一個東西。
千照接過來,發現是一個用紅繩系著的三角黃符,里面硬硬的,似乎包裹著什么。
“這是?”
“護身符。
暫時借你。”
他言簡意賅,同時啟動了車子,“情況不明,有備無患。”
千照捏著那張符,上面用朱砂繪制的紋路在夜色下似乎有微光流轉。
她心里嘀咕著“故弄玄虛”,手上卻老老實實地掛在了脖子上。
一絲微不**的暖意從符咒上傳來,驅散了些許盤踞在心底的寒意。
車子駛向幽冥巷,兩人一路無話。
氣氛并不尷尬,而是一種被緊張浸透的沉默。
再次站在幽冥巷7號那棟公寓樓前,與昨夜的感覺截然不同。
黑暗中匍匐的建筑,此刻像一頭張著嘴、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巨獸。
陸清晏沒有急著進去。
他站在樓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古樸布袋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
只見上面的指針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劇烈地、無規則地顫動著,偶爾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磁場混亂,陰陽逆位。”
他蹙眉低語,“這里不像簡單的怨靈作祟,倒像是……某個‘節點’被打開了。”
“節點?
什么節點?”
千照追問。
“連接忘川市陰陽兩界的薄弱點。”
陸清晏收起羅盤,目光銳利地掃過整棟大樓的外墻,“有人,或者有什么東西,在這里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話讓千照后背發涼。
兩人一前一后進入樓內。
千照舉著強光手電,陸清晏則點燃了一盞樣式古老的、玻璃罩子的油燈,幽藍色的火苗在燈里靜靜燃燒。
“跟著我,別亂碰東西。”
他低聲囑咐。
重新回到昨晚拍攝到白影的門廳,千照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下意識地將鏡頭對準那個樓梯角落——空空如也。
陸清晏卻在那個角落蹲了下來。
他沒有看地面,而是伸出手,輕輕拂過墻壁與地面的夾角。
“有殘留的‘痕跡’。”
他閉上眼,似乎在感受著什么,“很冷,帶著一種……陳舊的悲傷。
但不是我們要找的主要目標。”
他站起身,提著油燈開始在門廳內緩緩踱步。
幽藍的火苗時而穩定,時而猛地躥高,仿佛在呼吸。
突然,在靠近后門的地方,火苗劇烈地搖晃起來,顏色也從藍色泛起一絲詭異的綠色。
“在這里。”
陸清晏停下腳步,用油燈照亮了地面。
那里是公寓樓通往后面垃圾站的角落,相比其他地方,更加骯臟和混亂。
在手電和油燈的雙重光線下,千照看到了一些雜亂的腳印,以及一些碎裂的磚石。
陸清晏的目光鎖定在幾片不起眼的碎磚旁。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塵土,從下面捻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只有小指甲蓋大小,被嚴重踩踏過,己經扭曲變形的……金屬片。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模糊的圖案。
千照湊近一看,那圖案像是一個抽象的、長著翅膀的蝙蝠,或者說,一個飛鼠的圖騰。
“這是什么?
***的一部分?”
千照立刻聯想到那個破碎的攝像頭。
“不像。”
陸清晏將那片金屬舉到燈下仔細察看,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這是‘標記’,也是‘信物’。”
他轉頭看向千照,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在忘川市,只有一個地方會用這種飛鼠圖騰。
看來,我們的對手,或者‘觀眾’,比想象的更有來頭。”
“什么地方?”
千照追問,心里己經有了答案。
陸清晏將金屬片小心地收進一個特制的布袋里,語氣確定無疑:“往生堂,金不換。”
“現在,我們有必要去和這位情報商人,好好談一談了。”